“太后息怒……”汪砚舒匍匐在地,声音颤抖,“臣妾原以为那话一出,足以唤醒她的旧创,动摇胎元……谁知陛下竟大发雷霆,连带着将她守在眼前,寸步不离。陛下向来温和,臣妾不知他会如此......”
“温和?”孙太后冷笑一声,眉目之间寒意逼人,“你还敢说他温和?你以为他真是个懦弱的人?他如今羽翼已丰,政事渐归一统,连太庙都敢跪拜列祖请命……汪砚舒,你再不争气,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取而代之了!”
她倏然起身,凤钗震动,发出清脆锐响,犹如兵刃之声。“等他死后,若那贱人腹中的是个男胎,登基为帝,你、我,还有太上皇,都会被她踩在脚下!”
汪砚舒一听,脸色更加煞白如纸。
孙太后怒意未歇,步步逼近,嗓音低沉而森冷:“哀家让你为哀家做事,不只是为了哀家一人,是为了太上皇,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这座皇宫的权柄根基。那杭令薇,她不止温顺,她太聪明了,太危险了,断断留不得!”
语罢,她冷冷看了跪在地上的汪砚舒一眼,仿佛是在看一枚尚未完全废弃的棋子,“你该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殿内寒气森然,仿若深冬将至。
汪砚舒自清宁宫归来,脚步虽轻缓,眉间却掩不住翻涌的怒意。她袖中捏着一方帕子,指节微微发白,心底如同压着一团火,愈烧愈烈。杭令薇未曾小产,反而博得皇帝更多怜宠,而自己连挑拨都成了笑话,怎能甘心!
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禀报的声音:“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前来请安。”
她微微一顿,脸上怒意飞快敛去,只余温柔妆容,如一池被风吹皱的水面转瞬归于平静。
“小太子,快请进。”
朱见深快步走入殿内,身着团龙暗纹织金袍,年纪虽小,仪态却已有几分天家子气。他恭敬行礼道:“儿臣给汪母后请安。”
“深儿,快过来。”汪砚舒招手,将他揽至膝边,眼中泛起慈意。
朱见深坐定,小脸上带着点儿孩子气的好奇,“母后,儿臣听说永宁宫的杭贵妃娘娘有了身孕,皇叔可高兴了吧?”
“你这孩子,消息倒灵通。”汪砚舒勉强扯出一抹笑,语气温婉,“是呀,你皇叔高兴得很,只盼着能得个皇子。”
她语锋一转,轻抚朱见深的手背,“不过贵妃才怀上,是龙是凤还不一定呢。”
朱见深垂下眼眸,语气却悄悄多了几分试探:“那……倘若真是个皇子,将来儿臣会不会被换下来呀?”
汪砚舒神色微滞,随即缓声道:“傻孩子,你可是太子,是太后和太上皇钦定的嫡嗣,是这天下名正言顺的储君。无论如何,你的地位都不会动摇。”
“但若皇叔另有想法呢?”朱见深抬眸,一双乌黑的眼眸里似藏着尚未显山露水的锋芒。
汪砚舒轻轻一笑,眼底却有寒光一闪。她低头贴近他耳侧,如轻风低语:“深儿放心,只要有母后在,就一定护你周全。你要记得,你的母后,不是别人,是我汪砚舒。”
朱见深默默点头, “儿臣信母后。”
“乖。”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仿佛一个真正的母亲。可那双眼,却仿若毒蛇潜伏,悄然翻涌着心中的谋算。
送走朱见深后,汪砚舒独自倚在榻上,低声自语:“看来,该再推一把了……”
香炉中紫檀未尽,缕缕青烟袅袅上升,似在无声诉说着这后宫深宫之中,又一场风雨即将酝酿而起。
朱见深一走,殿中重归寂静,唯有香炉中青烟袅袅,悄然升腾。汪砚舒坐在妆奁前,沉吟片刻,随即从绣有鸳鸯纹的锦匣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黄符纸,笔走龙蛇,在上头缓缓写下几行字。
那字迹娟秀圆润,却透着股冷意。她写的,是一组生辰八字,写的不是别人,正是杭令薇的。
那是她当年还在内廷做女史时,无意中从杭令薇调任档案里看到的,彼时便心下默记,如今倒成了刀剑上的毒锋。
她写完后,将符纸折好,又从一旁抽屉中取出一方小小香囊,将纸塞入其中,封口密实。
“翠烟。”她轻声唤来身侧一名心腹婢女,语气低沉。
“奴婢在。”翠烟俯身应道。
“你即刻出宫,去西山玉霄观,寻那位妙空道长,将此香囊交与他。”她将东西递过去,目光森冷如冰。“便说本宫求一道厌胜之术,务求滴水不漏,要那命格之人血气衰败,子息俱损。”
翠烟双手接过,低声道:“奴婢明白。”
“记住,此事你亲自去,不许假手旁人,更不可在宫中多言半句。”
“是。”
汪砚舒目送她离去,又缓缓从案上拾起另一纸信笺,蘸笔,写下一行隽秀小字,内容却让人胆寒。写罢,她冷冷一笑,将信封封好,递与另一名贴身侍女:“这封信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