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望向窗外苍灰的天光,语气愈发冷冽:“这后宫也罢,皇位也罢,若落入她腹中那孽种手中,我与你,镇儿,深儿,皆无立锥之地。”
汪砚舒垂眸,声如细线:“太后教训的是,臣妾已明白。”
“你知道该怎么做。”孙太后将指节重重敲击在桌几之上,那节奏敲在汪砚舒心头,犹如铁锤击鼓。
“是。”汪砚舒轻轻点头,语气却透出一丝森然,“臣妾自会让太后的话落在实处。”
孙太后慢慢闭上眼睛,似疲倦又似厌倦,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仍带着一丝颐指气使的旧时风骨:
“无论如何,深儿的太子之位,必须牢牢守住。哪怕以血换之,也在所不惜。”
屋外,风起帘动,檐下的铜铃叮咚作响,仿佛冥冥之中已预示着一场惊心动魄的阴谋,悄然拉开序幕。
次日朝堂尚未开议,御阶之下便已有流言暗涌,如毒蛇般悄然游走在群臣之间。流言来得迅猛而恶毒,直指贵妃杭令薇昔年在瓦剌时行止不端,曾与也先、也先之弟,甚至太上皇朱祁镇皆有牵扯。言辞不堪入耳,愈传愈烈,竟连她腹中胎儿的血脉也成了质疑之源。
这一切,根本不用细想,便知是出自汪砚舒之手。她深谙宫闱争斗之道,不愿亲自出面,便驱使父亲汪瑛在外散播谗言。汪瑛乃皇后之父,素来在士林中颇有威望,他几句似是而非的“忧虑之言”,便足以点燃朝堂众人的怀疑之火。
果不其然,朝中竟有年高望重之臣面色肃然,拱手奏道:“陛下,臣久闻杭贵妃才情出众,然人言可畏,近日坊间多有异语传来,说她在瓦剌之时行迹可疑,恐误大明根本。况今怀有龙裔,陛下岂可不察?臣恳请陛下慎之又慎,验明正身,以保皇家血脉清白。”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鸦雀无声,众臣面面相觑,有人垂首不语,有人眼中闪过微妙神色。惟有站在班列之首的兵部尚书于谦,怒火中烧,毫不掩饰地踏前一步,拂袖而出:
“放肆!贵妃娘娘乃社稷功臣,宁死不辱,如何容你等满口胡言、污蔑清誉!若非她只身忍辱,游走于敌营之间,大明京师焉能固守,陛下焉能安然登基?今她身怀龙种,你等不思感恩,反污其贞洁,是何居心?!”
话音未落,朱祁钰猛地从御座上起身,龙颜震怒,眼中血丝隐现,手掌重重拍击御案,只听“砰”然一声,文案翻飞,惊动百官:
“狂妄之极!竟敢口出妄言,污朕之贵妃,亵朕之骨肉!来人,将妄言之人拖下斩首!”
群臣面色大变,纷纷跪地劝谏。朱祁钰却面如金纸,眉宇紧锁,愤怒之下,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死死按住心口,强忍那熟悉的剧痛袭来,脸色已然惨白如雪。
“陛下——陛下!”成敬与内侍急忙上前搀扶,众臣惊恐万状。
“朕无碍!”朱祁钰咬牙坚持,声音嘶哑却不失威严,“尔等听好了!杭贵妃乃朕亲迎归京,朕心所系,她腹中龙胎便是我大明嫡脉!谁敢再妄议一字,朕必诛之!”
言罢,他挥袖而坐,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眼神依旧如冷刃般在朝臣中扫过,杀气森然。
一时间,朝堂气氛凝重如铁,无人再敢作声。那诬言初起的朝臣早已被禁军压下去,朝中再无半句异议。
退朝之后,朱祁钰甫一回到乾清宫,便神情冷峻地吩咐成敬:“今日朝中之事,不许泄露半句于永宁宫。若让小薇知道是哪个小人妄言中伤,朕便亲手拔了他的舌头!”
成敬心中一凛,忙低头应道:“是,奴才谨记。”
他服侍朱祁钰多年,他素来仁厚宽和,极少动怒至此。而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到陛下如此杀机毕露。
可这宫墙深深,终也遮不住风语。
是日下午,杭令薇循例往坤宁宫给皇后汪砚舒请安。殿内香烟袅袅,帘影婆娑,汪砚舒倚在湘纹软榻上,淡扫蛾眉,目光含笑却不带一丝温度。
“妹妹这身子,怕是快有四个月了吧?”她端起茶盏,语气闲淡。
杭令薇微微欠身,柔声应道:“回娘娘,确已快满四月。”
“坐下罢。”汪砚舒抬了抬手,唇边含着似笑非笑,“站久了,若是累坏了肚子里的孩子,陛下定要怪罪于我。”
杭令薇盈盈一礼,低声道谢,坐于一旁。
汪砚舒啜了一口热茶,悠悠又道:“说起来,咱们也算有缘,昔年同在尚宫局共事,如今共侍一夫,也是冥冥中自有定数。既然如此,本宫有句话,不得不与你说道说道。”
杭令薇静静听着,只道:“娘娘请讲,臣妾愿闻其详。”
汪砚舒嘴角微勾,话锋一转:“今日朝会上,有言官奏对,说这胎儿来路不明,竟不是陛下的骨血。”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凝结。杭令薇轻抬眼眸,神色未改,声音依旧温缓:“娘娘说笑了。臣妾自归京后寸步未离后宫,宫人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