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于御案之前,目光落在一张并不显眼的绢帛上,那是杭令薇亲手绘的一幅墨梅图,款署“愿君如月,常照我心”。那一笔淡墨幽香,胜过世间万千礼仪。他轻轻触着画角,唇边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弧度。
虽说朱祁钰下旨不过生辰,不设宴、不受朝贺,但天下臣工与后宫嫔妃们的心意却未曾因此稍减。乾清宫内,礼物早已堆满了整整一间暖阁,锦盒罗列、香囊玉器、字画古玩,不一而足,皆是恭贺圣寿的供品。
成敬手执金边礼单,躬身在侧,逐一核对:“启禀陛下,这是兵部尚书于大人所赠一方珐琅墨盒,上刻‘慎终如始’;这是坤宁宫皇后命人呈送的金丝莲花锦被,寓意百福并臻;这,是礼部奉上,乃群臣联名撰写的《万寿颂》……”
“嗯,都有心了。”朱祁钰静坐于御座之上,面色淡然,指节轻叩着扶手,似在应付,又似在等待。
成敬说得起劲,忽听朱祁钰打断他,声音里透出几分刻意掩饰的轻快:“小薇呢?永宁宫贵妃娘娘送了什么来?朕要先看看她的。”
话音落地,殿中一静。
成敬面色微怔,眼底却划过一丝了然,语气放缓:“回陛下……贵妃娘娘尚未遣人送礼。”
话虽平淡,却如一瓢凉水泼落。
“哦?”朱祁钰挑了挑眉,嘴角仍挂着淡笑,语气也仍轻松,“许是她今日事多,耽搁了……小薇向来心细,说不定,是在亲手备着什么,忘了时辰也不奇。”
他话虽如此,眼神却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眸光隐有一丝失落,指尖轻轻一颤,不动声色地捻起奏章,却久久未能翻页。
成敬见状,不由轻咳一声,躬身道:“要不,奴才遣人往永宁宫催一催?说不定娘娘还在思量贺礼之事……”
“不必了!”朱祁钰摆手,话锋转急,“朕只是随口一问,又非真在意她送什么,成敬,你别多事。”
“是。”成敬应声,嘴角却挂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悄然退到一侧。
朱祁钰努力掩饰着心绪,提笔批奏,但那支笔却在指间一转又顿,迟迟落不下墨。他强自镇定,假装认真翻阅,可余光却依旧不住往殿门望去。
话音未落,只听殿外传来一道清亮嗓音:“杭贵妃娘娘驾到——”
朱祁钰原本强作镇定的神色瞬间绽开,眼底一抹柔光如水漾开。他立刻放下手中奏章,身形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微前倾。果然,那熟悉的人影缓缓自殿门走来,曳着浅绛色纱衣,步履轻盈如风,却并未携一侍从,仅独自一人,缓缓而至。
“快,快来,小薇!”朱祁钰脸上掩不住的欣喜,语气中竟透着一丝孩子气。他起身迎上,眼神本能地扫向她身后,未见人随,顿觉几分疑惑,又笑着打趣,“你今日孤身来御前,可是心中另有什么事情要办?”
杭令薇盈盈施礼,眸中含笑,故作天真地道:“陛下日理万机,臣妾若不亲来,可怎得一见?既然想见,便来了呀。”
朱祁钰挑眉,一副“朕不信”的模样,语气里掺了点故作幽怨的酸楚:“你真是……什么都好,唯独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唉,有人说来见朕是因想念,实则分明是将朕的生辰抛诸脑后,叫人心寒呐。”
话音一落,他佯装叹息,袖中双手却微紧,像是试探,又像撒娇。
杭令薇掩唇轻笑,眼角含着温柔的调侃:“可不是有人御前亲口下旨,说不设生辰宴、不纳朝贺,要将银钱皆用在军政大事上么?臣妾若冒然送礼,岂不违旨?如今倒反怪起臣妾来,哪有这般颠倒是非的君王呀?”
朱祁钰听她反唇相讥,倒不恼,反而更加觉得这般互动温馨如旧,嘴角扬起,软声嘟囔着:“那是对旁人说的,对你,自然例外。旁人的贺礼朕不稀罕,可是你……就算只是折枝花、几句心语,朕都要放在心头百回温习。”
他顿了顿,眼神越发温热,语气中带了几分撒娇般的期待:“哪怕是敷衍,也得有个小小贺礼吧?你不会真的空着手来的吧?”
杭令薇闻言眼波轻转,并未即刻回应,只是笑得愈发神秘,似是故意吊着他的胃口。她缓缓走至案前道:
“陛下且安坐~臣妾怎会空手而来?”杭令薇轻声柔语,笑意盈盈地扶着朱祁钰坐回御座,语气轻柔中却藏着几分难掩的激动。
“哎呀,你可别再卖关子了,快快告诉朕,究竟是何贺礼?朕都要急出汗来了!”朱祁钰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双眼亮若晨星,仿佛一个正等糖果的孩童,带着满满的期待。
杭令薇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俯身,在他身前半蹲而坐,双手轻柔地捧起他的脸,目光温柔而坚定,如水光潋滟,盈盈不散。
“阿钰,我有喜了。”她唇畔微颤,眼眶泛红,每一个字都如同低声呢喃,却如重锤敲在心头,“我有身孕了,是我们的孩子。”
这一瞬,空气仿佛凝滞。
朱祁钰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