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在成敬的陪同下缓步而行。连日来的朝政重压与内忧外患,早已使他眉目紧蹙、心神焦灼,而今因杭令薇的回音、于谦的忠言,一颗悬而未落的心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
他并未着冕服,只着一袭素净常服,衣袂随风微拂,仿若卸下帝王威仪,只为寻片刻人间安宁。
南坝河畔不远,有几名孩童正踏着水边石阶嬉戏打闹,笑声清脆,稚气未脱。其间传来一段童谣,断断续续,却饶有韵律:
“雨滴雨滴,城隍土地;雨若再来,谢了土地。”
稚嫩的童音穿过河风,轻轻拂入耳畔,如春雨落苔,又似一根细弦在心中轻轻颤动。
成敬听得神色一变,连忙趋前低声禀道:“陛下,奴才这便命人去制止,叫他们莫再胡唱——”
朱祁钰自然听懂那歌谣里所唱的是何意。
可他只是静静望着那些孩子,脸上没有恼怒,亦无讥诮,眼底竟浮现一抹若有似无的温柔。
他轻轻挥了挥袖,语气温和如风:“罢了,孩子们嬉笑,无伤大雅。让他们唱吧。”
“可是......!”成敬尚欲再言,却被一抬手打断。
朱祁钰负手而立,眸中映着河水潋滟,风吹起鬓边发丝,他声音不高,却透出笃定的安宁:
“无妨。有小薇在,有于卿在。朕,无所惧。”
语落,他转身立于堤岸高处,背影笔直修长。春风猎猎,拂动袍角,他如一尊静立的神祇,傲然伫立在风雨欲来的天地之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已穿透朝堂波谲云诡,望见那一片属于他与她的光明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