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保卫战(4):密谋
仿佛那是她此生最安心的节奏。

    朱祁钰轻笑,低头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发顶,那动作比朝堂任何旨意都要郑重。他手指穿过她如云的青丝,落在她眉间,指腹划过她温热的肌肤。

    “你这般絮叨,倒真像极了我母后小时候哄我入睡时的模样。”

    杭令薇轻嗔了他一眼,却未说话,只是紧了紧环在他腰间的双臂,似是怕他下一刻就要奔赴千里边关。

    “放心吧,”朱祁钰轻声应道,语气柔中带刚,“朕与于谦一同出征,自德胜门而出,他领前军,我领后军,自成犄角之势,若敌军犯境,便围而击之。此次一战,不为扬名,只为保我大明社稷无恙。”

    他话虽轻描淡写,可唇角的那抹微笑,却比剑还决绝。

    杭令薇抬眸望着他,那眸中有忧、也有骄傲。她明白,他虽身有宿疾,却从未退缩。他不是战场的将军,却愿以一身为盾,守住这京城一城百姓、守住她的安宁。

    她忽地起身,在他唇边落下一吻,唇若蝶翅轻掠,带着泪水未干的柔情。

    “阿钰,我会等你归来。”她的声音如水入石,却笃定如誓。

    那一夜,殿中未有絮语,不言欢爱,唯有彼此心跳相抵、呼吸交融。外头朔风呼啸,仿佛整个帝国都在为这一战而蓄势,但在永宁宫里,灯火未灭,两颗心静静相守,如星落凡尘,如光照长夜。

    十月初八,寒露已深,京师上空风卷云旗,万瓦凛然。次日卯时,早朝鼓响三通,奉天殿金扉洞开,朱祁钰身披蟒龙朝服,步履沉稳登上御阶,亲御大政,他眼下虽带疲惫之色,却神情清明,语声沉稳如钟鼎,威仪之中透出山雨欲来前的肃穆。

    “朕意已决,自今起,由兵部尚书于谦总理诸军,节制九门兵马,统筹防御之责。”

    一语落定,朝堂内群臣皆为之侧目。

    “赦免刘安、王通两将,即刻赴任。此前之过,俱已洗雪,今为社稷效命之时,毋负朝廷信重。”

    此言既出,殿中风向顿转,群臣神情一振。朱祁钰随即亲自主持军机会议,调度战备,纵横布局,稳如老成宿将,言出如锤。

    他采纳于谦所进“出城迎敌,破其锋锐”之策,命二十二万守军依九门列阵分防。京畿九关顿时紧锣密鼓、兵锋森严,城楼旌旗翻卷如海浪逐风。

    朱祁钰令石亨为总指挥,节制各门将士,号令一出,如风动旌节,令下如山压四方。兵部调发两京、山东、南京、河南、江北等地勤王部队粮械,马蹄未歇,驰入京畿。

    奉天殿上,当圣旨最后一卷飞出御笔,皇帝转身面向群臣,凝声如铁:

    “瓦剌铁骑敢犯天阙,朕宁折不退!倘我大明社稷有存,此役,便当以九门为壁,以寸土为营,以血,铸胜!”

    “不是说……咱们这位新帝才学寡陋、羸弱多病,不堪重任吗?怎么今日看来,气度沉稳,远非常人?”

    “是啊,当年他还只是郕王之时,太上皇曾不甚信重,鲜少委以大任,如今看来,却是藏锋敛锐、韬光养晦。”

    奉天殿内,群臣私语低回,窃窃之间皆是讶然与振惊。昔日对郕王的轻视,此刻已然开始悄然动摇。

    就在这片嗡鸣般的议论中,龙椅之上的男子忽而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

    “朕已决意,亲率大军出城迎敌,以挫瓦剌锋芒,壮我军威!”

    话音未落,大殿上顿时一片哗然。

    “陛下不可啊——万万不可!”户部尚书、吏部尚书、都察院御史纷纷出列,伏地谏阻,声音交杂,恍若惊涛拍岸。

    “昔日土木之败,皇上亲征而北狩,山河震颤,百官心碎,若陛下也……”

    “京师乃龙脉根本,一旦出险,若再失社稷根基,如何向祖宗交代!”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纷纷劝阻,几欲顶撞龙颜。

    朱祁钰却神色如故,眉目间不见半分动摇。他站起身来,手抚腰间绣有蟠龙的玉带,语声缓而坚定:

    “众卿所虑,朕心中早有计较。”

    他缓步下阶,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回响于金殿之中:

    “朕此行,并非妄动孤军。于卿将领前锋,朕则统中军,彼此策应,互为犄角。朕若亲自出征,不惟可鼓舞三军士气,更可告天下百姓,大明不惧强敌,皇帝与万民同生死,共患难。”

    言罢,他举目四顾,目光扫过每一位伏地的臣子,似要将他们一一看进心里。

    “瓦剌犯我疆土,百姓颠沛流离。若连朕都不敢赴战场,还如何令三军奋勇,如何令黎庶信服?朕不为虚名而出,只为江山社稷、万户安宁!”

    此言如雷霆震殿,瞬间压下满殿喧哗。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已不由自主红了眼眶。兵部尚书于谦眼中光芒一闪,躬身伏地,铿锵作声:

    “臣愿与陛下同赴德胜门,誓与敌军鏖战到底,若有退意,天诛地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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