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的“她”,自然是杭令薇。那夜乾清宫里,她用软筋散将他逼退的那一幕,至今仍如烙铁一样,灼在他尊严最深处。
殿外忽传来一阵环佩叮咚。
柳色罗裙拖地如烟,汪砚舒款款而入,步伐轻盈,目光低垂,头上只簪一支素银钗,恰与杭令薇平日的妆饰如出一辙。她拢袖屈膝,盈盈行礼,声音甜若黄莺:
“臣女有一计,可解陛下烦忧。”
她话音方落,袖中缓缓滑落半块玉佩,落在朱祁镇脚边,正是朱祁钰贴身所佩的那块白玉。玉质温润,断痕清晰,正是献药当日被她从郕王书案上悄然带走之物。
孙太后眸光微凝,手中佛珠停了一瞬:“哦?说来听听。”
“臣女愿嫁郕王为妃。”汪砚舒抬起头来,声音悦耳,眼中却寒光四射,“一则可日日伴于左右,监其言行,二则……”她唇角轻勾,笑意幽深,“断了杭尚宫所有妄念。”
王振猝然一拍手掌:“妙啊!”他眼中闪出狡黠光芒,“杭氏自诩聪明,一见郕王另娶,心中自然崩裂,届时,她便再无心思与陛下作对,只能老老实实伺候陛下,这计,不动刀兵,却胜三军!”
“老奴再让人散些风声,就说郕王为求自保,甘愿娶汪女史为妃……世人皆知,我大明,郕王妃才是真正的正妻。”
朱祁镇怒极反笑,猛地仰头大笑,那笑声在金碧辉煌的殿中盘旋激荡,震落梁上陈灰,像是积压许久的阴鸷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好!”他一掌拍案,声音如雷,“朕倒要看看,那杭令薇,当汪女史入府之时,她还能笑得出来吗!”
孙太后一直未语,此刻忽将手中佛珠用力一拽,“啪”的一声,一百零八颗血玛瑙珠子滚落在地,红得像从心头滴下的血珠。
她一直担心那句荧惑谶语,如今汪砚舒主动请缨,倒也是破了这局。
她缓缓俯身,一颗颗捡起,又忽然伸手掐住汪砚舒的下巴,指甲如鹰爪般钳进肌肤,声音低沉沙哑:
“你若敢对郕王动半分真心,不为哀家和皇帝所用,哀家亲手剥你骨肉。”
汪砚舒面色不变,甚至唇边笑意更浓。她毫不畏惧地回望太后的目光,缓缓道:
“太后忘了吗?臣女要的,从来都不是情爱。”她停顿一瞬,眼中掠过一抹冰冷而毒辣的火光,“而是无上的荣耀。”
香炉里最后一缕檀烟升起,又倏然散尽,仿佛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棋局,落下了最毒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