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际 占师
    温泉村。

    大雪漫天纷飞,眼前一片茫茫。地是白的,山是白的,天空也是白色的。扬头,只看见一片鹅毛纷纷扬扬。

    谍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雪。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寒冷。那冷是刚猛的,仿佛寒光闪闪的刀锋,一刀一刀割到脸上,割到身上。不是冷,而是疼。活生生的疼痛。从脚趾头,到骨头缝,到头发根的寒冷。他没有厚衣服,没有御寒的法力,在寒风里走,腹中饥饿,身上寒冷,他原以为自己很快会倒下,会冻死、饿死,但是他一直没有倒下,就这样走,走,向前。

    没有了她的陪伴,更要走下去,才不负她地付出与奉献。

    前面有一道清泉,从石头中流出来,在碎石中流淌,清凌凌,冒着白气。谍照走近,就感到了暖气。那是温泉。一片大雪覆盖下地一道温泉水,仿佛把雪白无垠地大地撕开了一道小小地口子。温泉水岸两边长着细细矮矮的小草,绿油油的。谍照顺着温泉水,走进了一片村落。

    温泉水在村落里分散,散成叶脉装的分支,沿着泉水,有了高树,有草,支流交叉的地方,甚至有一片片草坪。圆顶的房屋沿着泉水两岸而建,屋子上披了草皮和兽皮,屋子没有窗,只有一个矮门。每间屋子都竖着烟囱,皑皑炊烟升起来,化在风中。

    村落中有人影走动,拉着雪橇的狗,还有温泉边嬉笑的孩子。他们看见一个陌生人走进来,都驻足观看他——这个人竟然没有穿皮毛外套,竟然没有皮毛帽子和手套,他竟然还没有被冻死!

    谍照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小孩子红通通的鼻子,大狗厚厚长长的皮毛,妇女皮手套里握着的水桶。温泉水雾被一阵狂风吹得乱抖,谍照晃一晃身子,倒在了一片绿色的草地上。竟然是温暖的。

    大地是温暖的。仿佛母亲的怀抱。他睡去了。

    ***

    中山塔,水晶堂。

    水晶堂空荡荡,四壁寒冰,如镜子映照彼此。几乎没有人会走进这间屋子,在这里,你会看见无数的自己不断地被映射,呈现空间上的迷乱。

    并水占是她的天赋。她三岁迷失在雪山,十三岁下雪山,没人知道这十年她在雪山之上如何度过。她是魏嗣御家族的传人,掌握冰水占秘术,北际洲最年轻的并水占师,北际王后之妹,魏嗣御千度。她年轻貌美,黑发如漆,身材飘逸,不惧严寒。

    她是水晶堂的主人。

    宫女在门外禀报,“长老到了。”

    她点点头,“请。”

    黑衣的长老,掩映在黑色的罩袍下,一张柔和却苍老的脸。

    以她的年纪,本不应该这样的苍老。

    不久前,北际国接到中洲诏旨,要求进贡冰山雪莲罩。国君正在闭关,王后没有主意。冰山雪莲罩生于万丈冰山,那里风雪严酷,就算上乘法力的修者,一去也难免凶多吉少。满朝不满中洲大帝的强权,甚至有人认为应当严词拒绝。长老力排众议,亲自身入万丈冰山,采的雪莲罩进献中洲。

    冰水占师道,“长老,你这一次消耗这么多的法力,我替你不值。”

    长老道,“这是命运的安排,我无法拒绝。”

    冰水占师道,“命运倒未必安排这个,恐怕是余情未了呢。”

    她的长裙是藕荷色的,灵动,如飘着的纱,在这寒冷的气候里,她如一枚飘落的仙子,长老说,“在我们北际这样的天气,你还是要多穿些衣服,避着些寒冷。”

    读心者之间的对话。

    她笑道,“你法力消耗大半,还怎么敢来呢?”

    黑色的罩袍,黑色的眼睛,长老说道,“那是因为我比你看的更远。”

    她莞尔一笑,寒风掠过她裸露的脖颈,雪白。她说,“你和我比占卜,就像中原和北际比占卜一样。就算中原大国再强,占卜却会输给北际。别忘了,我冰水占师。”

    长老道,“北际并不只有你一个冰水占师。你不过是其中一个。我们都是为了北际的未来。”

    她冷笑,“我是为了北际的未来,你,不是。”

    长老说,“你错了,修者没有私人感情。”

    忽然间,天旋地转,房屋错落交织变化,冰面的墙壁起起伏伏,折折叠叠,冰面如积木重新变换自己的位置,时空错落交织。长老说,“你以为你能困住我?”

    魏嗣御千度咬唇,露出一口贝母般洁白的牙齿,“不,我不是想困住你,我是想杀了你。”

    长老道,“好,那你敢不敢和我一赌。”

    千度道,“赌什么?”

    ***

    冰寒洞。

    所有人的身体都是有温度的,除了他。

    在这冰雕玉砌的山洞里封化了,整个星球的寒冷都属于他——这个寒冷世界的主宰,主宰这个世界的寒冷。

    他沉浸在茫茫的、无意识的空间里,他沉浸在绝对零度的极寒里。一切都是静止的,包括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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