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柳依兰似乎也分外激动,在裴宁之手中跃动这,险些要飞出对方的禁锢。
“不!别走!”裴宁之大惊失色地握住那团魂魄,蜷缩在地上拼命地道歉,“对不起,依兰,对不起,我没有本事,我没有保护好你的书,也保护不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
裴宁之跌跌撞撞地从坟场跑出来,浑身又脏又臭,行人避之不及。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即使找不到依兰的尸体,和她烂在同一片坟地也算是死后同穴。
但没想到那天在万法宗见到的仙人及时出现救了他一命,还告诉他,只有活下去才有更多的时间继续寻找。
裴宁之狼吞虎咽地吃下仙人送来的馒头,又有了一个让自己活下去的念头。
他不顾一路上投来的异样眼光,行色匆匆地往家赶,这条路他走过千百遍,从未像今天这样走得跌跌撞撞。
“新刊新刊!南斋先生联合玉局书肆共同编纂的天文新作,计算了全新星体运动轨迹,还预言了后世五百年可能发生的大事!是不可多得的力作啊!快看快看!”
裴宁之本不该在此停留,可也许是来过太多次玉局书肆的缘故 ,又或者因为这本书的类型和柳依兰成稿的作品类似,总之裴宁之鬼使神差地走近看了这么一眼。
“真的假的?南斋先生已经近二十年无作品问世了,怎么会突然出书,别是假借对方的名头出来骗人的。”
“怎么会!你就看这里边的内容,除了南斋先生还有谁能做出这么精妙的计算和预测?这正是先生沉寂多年厚积薄发的新作啊。”
“哎,你看着写得,文风老炼又不失诙谐,我看着真是,除了他没人能写得出来这样的文章。”
热烈的讨论声中,一道激烈的反驳声传来。
“不——不对!”
裴宁之撞开拥挤的路人,浑身散发地味道熏得人掩面而避,他整整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双眼迷离,精神也是恍恍惚惚,但他一眼就看出来这跟不不是什么南斋先生的作品,这分明是柳依兰的作品。
分明是他翻阅校对多遍,一家家求告,才终于获得一个出版机会的,柳依兰的作品。
裴宁之一下撞向摆着新书的摊子,木架摇摇晃晃,他整个人也摇摇晃晃,他对面吆喝的人正是玉局书肆的伙计,之前明明多次和他推诿说是还没印成,让他再等等、再等等。
等来等去,却等到了依兰的书被印成了别人的名字。
“你骗人,这根本不是南斋先生的书,这本书的作者分明叫柳依兰!”
裴宁之抬起酸胀的手臂想要拽住伙计的衣服和他对峙,不了对方却灵活地闪开,还倒打一耙道:“哪来的叫花子,在这里捣乱。闪开闪开!胡言乱语地在这里影响我们做生意。”
周围的路人围在一旁讨论。
“柳依兰是谁?”
“没听说过,听着像个女娃娃的名字。”
“女娃娃能写出媲美南斋先生的作品?这小子说什么疯话呢?”
书肆伙计也在一旁附和道:“对!我看这小子就是个疯子,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又脏又臭,少在这里打扰我们做生意,晦气!”
裴宁之被一把推倒在地,早就体力不支的他一下子摔得两眼发黑,躺在地上站不起来。
“这没事吧,怎么突然不动了?”
“不会是死了吧。”
“哎哎,我可没有使劲啊,我我就轻轻推了一下,”伙计连忙摆手,然后对着地上的裴宁之啐了一口,“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我告诉你,耍赖是吧,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但裴宁之没有动身,他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前几日在坟场累到快要被遗忘的委屈与痛苦又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柳依兰的死讯来得猝不及防,好似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筹划都变成了一场镜花水月,他低声呢喃着,又开始细数距离大婚仅剩的日子。
“一天、两天、三天......”
数着数着,裴宁之终于忍不住哭出来,像是头顶徘徊了许久的阴云终于劈下了最响亮的一道雷,随后暴雨骤降,吞没了整个世界。
“这这......果真是个疯子吧,怎么哭起来了?”
“哎呀,走吧走吧,别惹火上身。”
“哎哎!客人,别走啊!买一本再走吧!”
凌乱的脚步声中,裴宁之分不清有谁踩到他或者踢到他,他嚎啕过后,默默流着泪往外爬。
“七天......八天......”
像是永远数不到尽头。
裴宁之最后停在柳依兰的家门口,他没有回到自己家,在最魂梦颠倒的时刻,他凭着一种本能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
他一身脏污,躺在院内,对着天空一遍又一遍地抱歉。不知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