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地看向裴宁之,犹豫着开口道:“你......知道这是谁吗?”
裴宁之瘦削的颧骨浮现一层激动的红晕,他伸出手,每根手指都用力绷紧,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一昧地重复:“给我!把她给我!”
关长岁双手回护柳依兰,摇着头后退,裴宁之他并不熟悉,甚至根本不能说认识,只不过因为柳依兰的记忆才知道对方的那层身份,他不了解裴宁之品性如何,更何况对方还不明不白地夺取众多凡人的魂魄,他无论如何不能让柳依兰真的落到对方手中。
“不行。”关长岁坚定地拒绝,准备先走为上,至少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顺便再告诉柳逢春现在的情况。
但裴宁之容不得关长岁拒绝。
裴宁之眼中染上狠戾的色彩,他呼吸急促,张嘴大口的喘息着,像是刚刚濒临窒息死亡的人突然获得了生还的机会。
“给我,给我,把她给我,她是我的!”他尖叫着超关长岁冲来。
“喂,你冷静一下!”
关长岁双手护紧柳依兰的魂魄,将灵力汇聚脚下后撤着躲闪,这种无法进的感觉令他陌生也令他憋闷。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魂魄为什么会在你手里!”裴宁之双手再次萦绕起黑气,张牙舞爪地逼近关长岁。
“你先不要激动,咱们把事情摊开讲清楚好不好!”
他倒还想问问裴宁之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怎么好好一个人现在变得不人不鬼的,还有,为什么要夺取活人的魂魄,那些生魂又去了哪里?
但他一个问题还没问出口,就已退到了荒林边界,耳边只剩下对方扰人的一句“给我。”
关长岁双脚踉跄一步,双手又腾不出空来,左支右绌见裴宁之更进一步。
两张面孔打个照面的瞬间,身后突然飞出一把长刀,刀刃直接洞穿裴宁之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飞出直接连人带刀摔在地上。
裴宁之痛苦地吼叫,哀嚎之声令关长岁面露不忍的神色。
他还未动,九烛就飞也似地闪过,直奔摔在地面上的裴宁之。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也与他擦肩而过,视线交错间关长岁看见柳逢春眼中一闪而过的鲜红。
柳逢春更快一步接近裴宁之,右手直接扼住他的咽喉,还未用力之前背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住手!”
九烛大步向前抓住柳逢春的你手臂:“那些生魂的下落还不知道,现在还不能杀他。”
柳逢春拧头和他对视,脸色阴沉得吓人。
“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不在乎,打从一开始他就没在乎过别人,他只不过是想让背后捣鼓的人受死。
“你不在乎,关长岁在乎。”
关长岁颠颠地跑来,胸口处莹白的光晕透出指缝,柳逢春看得恍惚,甚至来不及思考关长岁离体的神魂为何会凝聚成型,只是这一瞬间他手中的力道松了几分。
“柳逢春,你没发现他其实是——”
关长岁的的话还没说完,裴宁之突然暴起,徒手抓起刀刃尖叫着拔出,血流不止的手掌死死攥住柳逢春的手腕,野猫似地乱挠,鲜血湿濡了柳逢春的袖口。
九烛瞬间反应过来按住他一侧的肩膀,关长岁在二人身后提点着:“别!先别伤他!”
裴宁之原本一双还算清明的眼睛变得全黑,眼眶不停地涌出血泪来,树枝荒草像是得到了某种召唤,随着裴宁之的低吼一起摆动出狂乱的节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兽吼,像是快要把喉咙呕出来。
柳逢春先是注意到他身体的变化,而后才去仔细看那张清瘦又可怖的脸,终于在依稀可见的记忆里揪出一点能够匹配的影子。
顾不上手背传来的痛感,他彻底松开手,瞳孔骤然缩,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手下这人会是裴宁之,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天会在这种情形下见到这样境况的裴宁之。
“裴宁之?是你!你怎么......你入魔了?”
关长岁被“入魔”一词戳到,张口结舌地站在原地盯着地上扭动的身躯。
裴宁之并没有因为柳逢春松手而放开他的手腕,他依旧紧紧地攥着,双腿毫无章法地乱踢,嘶吼着嘶吼着,声音突然降低为一阵呜咽。
“你还活着,为什么你还活着!凭什么你活着......依依却......死了......”
“你不是哥哥吗?你不是修士吗!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裴宁之瘫软在地,血泪顺着眼角流下。
震耳欲聋的吼声里,柳逢春如轰雷掣电,沉默着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