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长岁朝前踉跄两步,胸口突然又钻来一阵刺痛,九烛伸手扶住他,还未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院内突然浮现巨大的环形光圈,圈内繁复咒文依次亮起,再次引动中心处又一个圆圈。
传送阵的符文亮起,关长岁面庞映出莹莹紫光,柳逢春出现在他面前,顺手又掺住他另一边腋下。
“怎么了?”
关长岁看着他,先前和九烛的对话赫然浮现,他突然拧着肩头挣脱开了柳逢春的束缚,咕哝道:“没什么。”
柳逢春敏锐地察觉到了关长岁的躲闪,面上依却旧维持着一惯平淡的表情,平淡到有些冷硬。
他的视线定在关长岁身上,关长岁却好像是刻意不看他一般,将目光对准身后的小屋。
整个小院就只有两间屋子,正对面的应该是日常居住活动的正屋,墙面与屋顶已被大片的地锦覆盖,侧边的屋子房顶砌着的烟囱已经断裂,上半截不知所踪,只剩下半截,被藤蔓牢牢锁住。
院子已经彻底荒废,确实没有人,但看起来也不太像有鬼的样子
关长岁扭头问九烛:“你还有感应吗?”
九烛的脸上又露出一丝茫然:“有过,但好像又没有了。”
“可是传送阵的出口也在这里,总归是在这里出现过才对,”关长岁奇怪,“难道又走了?”
他又问柳逢春:“你不是说传送阵法下还叠着一道阵吗?难道是那个的原因?”
“那边的不像,但说不准这边也有。”
柳逢春边说边回头,脚下的荒草被刚刚一闪而过的阵法烧尽,露出环形的焦黄的地表,他有种感觉,这地方似乎也藏着东西。
但视线随着向上一扫,纵览全局后,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哪怕眼前已经是破败不堪被地锦层次覆盖,他还是从中瞥见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他回头问先到此地的关长岁和九烛:“这是哪里?”
一种罕见的情绪浮现在他脸上,有种大梦初醒般的愕然。
关长岁随口说道:“光顾着跟九烛走了,没注意这是哪个方位。”
“不是方位,我说的不是方位。”柳逢春低声碎碎念,双眼胡乱扫过院内的一砖一瓦,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自己视线的角落,最后他跑到正屋前,伸手想扯开缠绕在门上的地锦藤条,手却像是被冻住一般停在半空不敢向前。
关长岁再回避也不可能对他突然而然的怪异举动视而不见,于是和九烛慢慢走上前去,问道:“你怎么了?”
柳逢春闭目皱眉,深呼吸两口,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选择,他睁开眼,缓缓扯开满门的藤蔓,终于推开了那道尘封已久的屋门。
而令人意外的是,这间荒废许久,眼见着就要坍塌的屋子内,各处陈列摆设居然未曾风化,依旧保留着从前有人生活时的样子。
古朴的木桌,简单的几件瓷瓶摆设,置满线装书的书架,以及不知为何散落了满地的、沾了墨色的宣纸。
柳逢春一手用力握在门框上,指尖用力,挤压到变形。
关长岁同样看向屋内,下一刻,刚刚在门口闪回的无数画面变得具体而清晰,一幕幕像是画册一样在他眼前翻过。
他终究辨认出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来自哪里。
愕然的神情同样爬上关长岁的面孔,他猛地转头看向柳逢春。
“这里,这里是不是......”
草丛里的虫鸣一声两声三声,反衬着白日里的寂静。
柳逢春指尖继续发力,“崩”的一下,门框随之被捏得粉碎,他面颊微动,用力咬着槽牙道:“是我妹的旧居。”
柳逢春死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旧物荒废之后这块地也无人占据,这些年他总是有意回避这里,不敢细看,却没想到这地方竟然和近日的厉鬼产生了一点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一切和柳依兰有关系?这一切怎么会和柳依兰有关系?
有人害了她,有人还在害她?这一切和柳依兰无法顺利转世有没有关系?
柳逢春颤抖起来,浑身由内向外散发着一种阴森而潮湿的气场,血珠从体内翻涌向上,最后将瞳孔染上红色。
弥漫在草叶上方的水汽眨眼睛凝结成水滴,噼里啪啦地下坠,而后陡然又开始沸腾,在空中挣扎着相继爆裂。
水中似乎就要生出火焰来。
关长岁脖子扭得飞快,双眼在情绪不受控制的柳逢春和诡异的小院内徘徊,柳逢春身上那种陌生的,可怖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气质再次浮现。
他愤怒了,柳逢春说过,自己愤怒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发疯,疯起来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
九烛缓慢地抽出一点刀刃,整个人躬着背,像是一只警惕的野兽,注视着柳逢春一举一动。
而柳逢春也缓慢地转过头来用血色的眸子对准九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