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桑看得越多,便痛得越深,做得越多便越觉得自己无能。
就在涂桑备受煎熬的时候她遇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初登神界的凌寒。
她告诉凌寒,即使是成神不过如此,做不了想做的事,也救不了相救的人,她想说服凌寒,更想借此来说服自己,让自己的内心从这份无能为力中解救出来。
但凌寒却不这么认为。
涂桑对着官产岁的方向:“当时你师祖说,一天之上,更有一天,当初在仙洲不可救,她身受雷劫登临神天,如今在神界也不可救,她就继续捣碎虚空,登临宇宙,就不信找不到一个世界能救。”
关长岁呆呆的听着,云门山正厅挂着前代掌门人的画像,小时候他只觉得母亲温婉,而师祖清冷,但如同他母亲同样豪迈一般,师祖其实也同样火热。
“我遇见的第二个人,是一个凡界的医女,她如同当年的我一样,拎着药箱在凡界四处游历,治病救人。”
涂桑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只知道病人称她为秋姑娘。
她会在秋姑娘路过的山谷催生出罕见的药草;亦会在秋姑娘暂居的破庙留下自己曾经悟道的医术。
她见秋姑娘所思所学的批注,就仿佛两人虚空之中产生了交流。
她附身在顽石所刻的石像上,见秋姑娘虔诚跪拜,听她喃喃着:“何必我千秋不老,但愿人百病全消。”
一如她当年一样。
倘若金城所致,是否也能金石为开?
涂桑看着看着,终于有一天再也不愿就这样一直置身事外。
“我从前一直以为飞升成神是我修道的终点,后来我花了很多年才明白,成神于我毫无用处。”
那一天,神界同时失去了两位神女的踪影,凌寒去了天外天,涂桑则重做了人界人。
她亦化为一个普通的医女和秋姑娘相识相知,一路治病救人结伴同行,关键时刻她总会让秋姑娘出手,以为这样就能避开天道的捕捉,不算干涉人间世。
有涂桑在身边,秋姑娘是真正的如有神助,一路上不管再怎样棘手的疑难杂症最后都能迎刃而解。
涂桑以为生活会这样永远安静平和地过下去。
“可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天道的残忍就在于,它从不出手做些什么,只是静待悲剧的发生后,然后再告诉你,这一切全是你亲手造就。”
不记得大概几百年前,涂桑和秋姑娘路过一个据说感染瘟疫所以要封锁焚烧的村落,秋姑娘为救村中数人的性命,自请前往,要求把她也一并封进去,倘若一月后她救不好,愿意和这些村民共存亡。
或许是太过年轻气盛,又或许是一路以来在涂桑的帮助下太过顺风顺水,秋姑娘完全低估了这场瘟疫的棘手程度。
她用尽了一切办法,最后连自己都感染了病症,最后像是认命一般吧所有的家当交到涂桑手中,给她指了隐蔽的出路。
看着昏迷中的秋姑娘,涂桑第一次在凡界动用了神力,以神女强大的灵力净化了疾病,并在第二天告诉醒来的秋姑娘,是她的药起了作用。
秋姑娘以一己之力治好了瘟疫村,又结合者一路上的种种,大家口口相传,从此声名远扬。
而涂桑因神力现世,被天道发现强行召回,天道没有惩罚她,只是在水镜前让她看了秋姑娘后续的境况。
秋姑娘与她太过相像,却一点致命的不同,她医术闻名仙洲之时自身已经是修为不凡的修士,但秋姑娘只是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凡人。
秋姑娘没有雷霆手段,却握着菩萨心肠,因为那场瘟疫名声大噪的她没能成为一方的霸主,却成为了人人争抢的对象,成为了斗争中的牺牲品。
“倘若你没有干预,哪个时间节点她根本不会来到那所生了瘟疫的村庄,她也不会以为自己有挽救瘟疫村落的能力,”天道在她耳边说着风凉话,“早便告诫过你,神力非凡不可胡乱施展,以为是救了人,却反倒害了人。”
但涂桑没有听进去,她冷笑着,第二次做了违逆天道的事情——下界为秋姑娘续命。
她顶着天道的愤怒,承受了几乎要魂飞魄散的雷劫,保全了最后一口气,活了下来。
涂桑跪在凡界的泥土之上,用倔强的双眼凝视着苍天。
“我想倘若天道不准神干涉人间之事,那我这个神不做了又何妨?”
那日涂桑剔除神骨,自降神格,又做回了一个普通的修士。
“可惜天道并没有饶了我。”说到此处,涂桑双目赤红,手掌紧紧攥住桌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秋姑娘被强行续命其实是透支了后世的寿数,往后每一世她转世为人都将早亡,最多活不过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