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州城像是个无形的牢笼,将所有人困在瘴气编织的监狱里。
“没关系的湛秋,你还小,还有大把的机会去各种地方,如果你愿意,就来找我,长岁哥给你做向导!”
冯湛秋一口没吃,她攥紧纸包的口袋,深深朝关长岁鞠了一躬,“长岁哥,谢谢你。”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向屋内。
“哎。”关长岁想要追去,被婆婆伸手拦下。
屋内传来大辉响亮的声音:“秋儿?咋哭了?”
大辉站在门口探出头来,和涂婆婆对上视线,涂婆婆摇摇头道:“别管了,让她自己呆会儿吧。”
然后又对关长岁柳逢春二人说:“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关长岁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走到旁边的屋子。
熬药房间临近的屋子是涂婆婆平日里存放药材的地方,她此刻指挥着关柳二人替她分门别类将药材放好,关长岁动作迅速,涂婆婆稍加指点就分得又快又好,没一会儿柳逢春就只能给他打下手。
涂婆婆双眉一挑,颇为意外,“没想到你悟性还挺高,分得比我想象得要好。”
关长岁下意识地想自鸣得意,尔后反应过来在前辈面前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便自谦道:“哪里哪里,都是前辈教得好。”
“不必谦虚,我看得出来,你对这些草药似乎有一种独特的感应,这天赋应是做医修的好苗子,怎么样?考不考虑弃武从医?”
关长岁尴尬笑笑:“前辈,您就别开我玩笑了。”
“怎么?舍不得?你如果拜我为师还能自动提提辈分,你师父还要到头来喊你一声师叔,”涂婆婆说着玩笑话,“说起来也没你师父是谁?是凌寒的女弟子?还是那个男弟子?”
关长岁低头抿着嘴,没有说话。
柳逢春偏头看向关长岁,明显察觉到关长岁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柳逢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几乎快江自己的一切展露在关长岁眼前,他的青年时代、他的亲人、他的朋友,甚至他暗藏内心的那段情愫。
可他对关长岁却依旧知之甚少。
从彼此闲谈的只言片语里他窥探到关长岁应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却又带着双亲早逝的遗憾。
还有吗?还有更多吗?
他能不能,可不可以再了解这个人一点?再靠近这个人一点?
再,喜欢这个人一点?
涂婆婆从这诡异的沉默中心领神会,有些问题不便回答,更不必追问,于是改口道:“罢了,老婆子好奇心也没有这么重,就是随口一问,不想说不用回答我。”
“婆婆, ”关长岁松开手中的药草,轻声呼唤涂婆婆,“我不是谁的弟子,我是凌寒师祖大弟子关琦月的儿子,只不过我娘她......已经仙逝了。”
涂婆婆眉头微蹙,“怎么会?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二十年前吧,毓秀山万法宗遭遇魔族来犯,我娘带一众亲传弟子支援,但是......”关长岁苦笑,“有去无回。”
柳逢春突然拧身看向关长岁,眼珠微微震颤着,他攥紧手中的药草,指尖硬生生掐断草茎,“你说什么?”
关长岁不解,“你怎么了?你不是听说过那场浩劫吗?怎么这么惊讶?”
柳逢春手掌撑着桌子,努力平复心情,“我只是......从没听你说起过,你娘是因为那件事身陨的。”
关长岁耸耸肩,“毕竟也是我的伤心事。”
“原来是二十年前,”涂婆婆默念着这个年份,震惊的神情渐渐转为落寞,“难怪我不知......”
原先药房中原先井然工作的三人怀着各异的心情,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接下来几日,镜州城内的治疗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复始七盟这边也终于等来了归元一宗的回信。
那日陈卓失魂落魄地回到宗门,跑到师父面前一副哀怜祈求的模样,再次想求师傅为自己出一口恶气,派去归元一宗传信的弟子久久未归,陈卓也一直翘首以盼着新消息。
等来等去,终于等到人回来了。
陈卓的胳膊自从接上之后就不便活动,白天还好,每日夜晚都疼痛难忍,幸而也不是架势兵器的门派,不然胳膊一断整个人和废物无异。
带着消息回来的弟子在议事正厅,据说还带了一位归元一宗的仙长,陈卓得了消息狂本至议事堂。
“师父!怎么样?”
陈卓见说来弟子气度不凡,还以为事情必定十拿九稳,但没想到无论是师父还是传信的师弟脸上都挂着淡淡的愁容,陈卓不解,见师傅给他使了个眼色又摇了摇头。
归元一宗的弟子略微行礼,态度不卑不亢,“陈盟主,话我已经带到,就不便叨扰了,在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