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逢春知道关长岁天性如此,对待事情本来就格外上心,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更是会拼尽全力。
或许在对方心里,自己和芸芸众生并没有什么不同,可他就是不可抑制地为这种“上心”而触动。
关长岁做这一切未必是为了柳逢春,但他柳逢春心底的空洞却真真切切地因为关长岁而填满,等他仔细去思考这件事的时候,早已分不清这颗心到底是为自己而跳,还是因对方而跳。
柳逢春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把对方的味道烙印在心底,然后结束了这个点到即止的拥抱。
来得突然去得匆匆,反倒让关长岁有些心烦意乱,口不择言道:“你就说这个?”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关长岁缓过神来,猛然意识到了刚刚某一瞬间自己诞生了一种什么样的念头。
他早就察觉出来了不是吗?他一直在逃避不是吗?他早就看出来柳逢春对他的态度根本和萍水相逢的道友不同,更和亲如手足的兄弟不一样。
柳逢春对他有一种特别的情愫。
突如其来的紧张情绪上涌,令关长岁呼吸一凛。
“怎么了?”柳逢春没有察觉出来什么,还在继续问刚才的事情。
关长岁不动声色地收敛好自己的千头万绪,调笑道:“我的意思是,这也太简单了吧,你好歹念一篇答谢关道友书出来,才好显现你要谢我的心。”
柳逢春冷笑一声:“文章没有,命倒是有一条,你要不要?”
“算了,谁知道你们魔修做交易有没有什么特殊契约在里边,别是我前脚答应后脚就毙命,我还没活够呢。”
关长岁背着手往前走,柳逢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心中早已暗下决心,如果此生自己这点余命还能为谁献出,那就只有关长岁。
*
柳依兰在桌前奋笔疾书,丝毫没注意有人已经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裴宁之没打扰她,而是将食盒放下,坐在一旁托腮盯着柳依兰看,眼里的柔情快要滴出来。
两人因诗文结缘,家境又相似,柳依兰是随兄长逃难至此,而裴宁之的父母也是在逃难途中落下了病根,早早就撒手人寰。
说是志同道合也好,说是报团取暖也罢,总之一来二去两人便互生了情愫。
裴宁之来此地之前度过几年书,因此靠写文教书挣点自给自足的微薄收入,柳依兰倒是没有钱财方面的担忧,毕竟在仙洲境内,普通家庭也渴望自家能诞生有根骨的孩子,因此灵石就是可用来交易硬通货。
有柳逢春这个大哥在,柳依兰便能够专心致志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洋洋洒洒写完一整页纸,柳依兰搁下笔,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笑着对裴宁之道:“刚才思路来了,就没理你,可别怪我啊。”
“怎么对我这么客气?跟把我当外人一样。”裴宁之佯装嗔怒,招呼柳依兰过来,“快来,我就知道你肯定专注笔头上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吃饭,特地给你带来的好吃的。”
柳依兰过来,牵起裴宁之的手道:“人不都说,夫妻之间要相敬如宾吗?客气点有什么不好?”
“不好,”裴宁之将额头抵在柳依兰额头上,“我不要相敬如宾,我就要如胶似漆。”
柳依兰推开他,捏捏裴宁之鼻子道:“你真是不嫌害臊。”
“你是我的娘子,为什么要害臊?”
“还不是还不是,”柳依兰伸手夹过一筷子菜,“得正式拜了天地才算好吧。”
裴宁之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不管,在我心里,你一早就是了,况且婚礼也没多少天了。对了,大哥说过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柳依兰掰着手指算道:“算这日子应该也快回来了吧,估计也就三五天的时日。”
说完她又推推裴宁之:“别说我大哥了,我的书怎么样,自从你送过去都快三个月了,有消息了吗?”
裴宁之顺手给柳依兰倒了杯水,说:“我这两天也在想这件事,正好之前在私塾一起共事的同僚收到我要成婚的消息,来信说想和我一聚,我准备明日去书肆问问,顺便就跟他在那边聚一下。”
见柳依兰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裴宁之叮嘱道:“我明天不来的话,你也要记得吃饭啊。”
“哎呀,你就放心吧。”
盯着柳依兰好好吃完饭后,裴宁之收拾食盒离去,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目送自己的柳依兰,最后竟然又直接折了回来。
看得柳依兰又羞又恼:“还走不走?再看我就关门进屋了!”
“哎,我走,我这次真走了,你答应我的,要目送我离开的,不能提前走。”
柳依兰笑骂一声目送他远去,回屋时没再拿起笔,反倒是打开屋内一个大樟木箱,将早已准备好的鲜红嫁衣又拿出来细看,脸颊映出金红交织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