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晨雾裹着昨夜的酒香,赵立春站在和平饭店的露台上,看着马斯特的黑色轿车消失在金陵东路的梧桐影里。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是李达康发来的消息:“市长,魔都商会的预约已确认,明天九点准时到。”
他将喝剩的半杯碧螺春泼向栏杆外,茶叶碎末被江风卷着飘向远处的货轮。
三小时前,马斯特用牛排刀在餐巾纸上画下超级工厂的草图时,刀锋划过的沙沙声仿佛还在耳边——这个疯狂的美国人,终究被京州破釜沉舟的决心打动。
“市长,车备好了。”李达康从外面进来后,递过公文包,年轻人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商会那边说,今天到会的企业规模......”
“越小越好。”赵立春打断他,手指在公文包的密码锁上敲出熟悉的节奏,“汉东不缺锦上添花的投资者,缺的是敢和我们一起从零开始的‘开荒牛’。”
魔都商会的会议室比想象中更局促,圆形会议桌旁坐着的企业代表,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有的皮鞋上还沾着工厂的机油。
当赵立春关掉精心准备的PPT,直接播放光明区废弃钢厂的航拍视频时,角落里某精密仪器厂的女老板突然拍了下桌子:“赵市长,您就直说,京州能给我们什么?”
“三个月内解决工业用地审批,半年内打通物流专线,一年内配套产业链......”赵立春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冒黑烟的烟囱,“但我最能给的,是政策的确定性——只要你们敢来,京州就敢为你们兜底。”
会议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某锂电池材料厂的厂长突然站起来:“我信赵市长!您来汉东不到一年,光明区拆违、安置房竣工、宏远集团案......哪件不是硬骨头!”
接下来的两天,赵立春带着李达康跑遍了魔都六个区的工业园。
在某家只有五十个工人的传感器作坊里,他蹲在机床旁听老板抱怨长三角的高成本;在某环保科技公司的地下室实验室,他伸手摸了摸尚未量产的污水处理设备。
李达康记得,有次从城中村的小工厂出来,市长的皮鞋上还沾着车间漏下的机油——那是双跟了他五年的老皮鞋。
返程的高铁上,赵立春将十二份投资意向书摊在小桌板上。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新能源汽车配套产业园”的规划图上,李达康突然发现,这些来自不同领域的小企业,恰好能拼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市长,您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棋还没下完,就怕被人掀了棋盘。”赵立春合上文件,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稻田,“汉东那些盯着京州的人,可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把蛋糕做大。”
回到汉东省后,赵立春直接去了省委大院。
省委大院的银杏树下,王书记捏着投资意向书的手指微微发抖。当赵立春说出“请省委下文,严禁各地市私下接触这些企业”时,老书记突然把文件拍在石桌上:“立春,你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不是抽薪,是固本。”赵立春弯腰捡起被风吹落的意向书,“这些企业是京州的火种,要是被其他市用政策洼地挖走,我们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他想起在魔都某企业门口,看到汉东其他地级市招商团塞名片的场景,语气陡然加重,“王书记,汉东的内耗不能再继续了!”
王书记盯着年轻人眼底的血丝,想起赵立春初到汉东这不到一年间掀起的风暴:光明区违建一夕拆除,安置房提前交付,盘踞多年的宏远集团轰然倒塌。
他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省纪委刚通报的,某地级市为抢项目,给企业许诺违规补贴。”
泛黄的纸页在风中翻动,“你的要求,省委同意!明天就发加急文件。”
离开省委时,暮色已浓。赵立春让司机绕路经过京州老城区,看着夜市摊的烟火气,突然对李达康说:“小李,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拉这些小企业吗?”
“因为龙头企业能撑门面,小企业才能填满老百姓的钱袋子。”李达康想起在魔都走访的那些工厂,工人们讨论着来京州后能不能涨工资的场景,“而且他们更接地气,转型也快。”
“说得对。”赵立春笑了,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只有让外企、国企、私企都在京州公平竞争,这个市场才真正活起来。”
京州市委大楼顶层,李书记摘下老花镜,用纸巾擦拭镜片。办公桌上摆着赵立春托人送来的文件——赵家以家族名义出具的承诺书,白纸黑字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