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小，周明远客厅的落地窗上挂着水痕，将窗外的省委大院分割成斑驳的光影。
赵立春捏着温热的茶杯，听着周明远用钢笔尾端轻敲茶几的声响，那节奏像是在叩问汉东发展进程中亟待解决的难题。
“汉东常委九个人，虽然总体目标一致，但在发展思路上存在不同见解。”
周明远将茶杯轻轻一放，茶水不慎溅在“吴德高”的调查材料上。
“新来的王书记两年前到任，带来了吕秘书长，又把我从吕州调上来，再加上李建群书记。这是支持他推进改革思路的四位同志。”
钢笔划过空气，在虚拟的版图上点出四个坐标。
赵立春想起今天上午王正年被带走时，李建群那若有所思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老同志的配合并非单纯退让，而是新工作布局的一环。
“老省长张启山同志有些不同的工作思路。”周明远的声音沉了沉，“他与纪委书记，还有组织部部长王铁军。
这三位是老班子的核心，持有三种不同的工作观点，有时与王书记的改革思路不太一致。
上个月财政预算案，就是在具体执行细节上产生了分歧。”
窗外的蝉鸣突然清晰起来，让人联想到京州干部大会上那些干部认真记录的场景。
赵立春想起父亲赵振邦在电话里那句“汉东工作需要创新思路”。
此刻才明白这“创新”背后需要协调多少不同的工作方法。一个省的最高决策层，确实需要在充分讨论中达成共识。
“最需要关注的是政法委刘书记。”周明远放下钢笔，指尖敲了敲茶几上的红色笔记本，“他和常务副省长李为民书记工作配合密切，但真正的重点是吴德高。
省公安厅肩负着全省治安重任，这个岗位的工作表现，直接影响全局工作的推进。”
雨声彻底停了，赵立春却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想起吴德高在电话里的强硬态度，想起王正年被带走时国土局局长那紧张的神情。
原来在自己大力推进廉政建设时，早已身处多方协调的复杂工作环境中。
“老师，”赵立春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父亲和岳父......”
“他们支持你来，就是为了帮助推动工作。”
周明远打断他，目光坚定如炬，“汉东经济面临发展瓶颈，不是因为没资源，是因为各方力量需要更好地形成合力！王书记想改革，就需要统筹各方意见；刘书记想加强管理，王书记就需协调编制。
你说，这样的省该怎么突破发展瓶颈？”
钢笔在周明远指间旋转，映着台灯的光
原来调自己来京州，不是简单的提拔，是要在这个复杂局面中发挥积极作用。
“王书记需要一个敢于担当的人，来推动廉政建设工作，统一各方思想。”周明远站起身，指着墙上的汉东地图。
“而你查处王正年问题，就触及了一些人的固有工作模式。他们可能会有些不同看法。”
赵立春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京都的母亲苏雪发来的短信，附着赵瑞龙在校园获奖的照片。
照片里孩子笑得灿烂，胸前的红领巾格外鲜艳。他突然想起赵刚老爷子五年前在奥运前夕说的话：“当官不是为了坐高位，是为了更好地位人民服务。”
“老师，”赵立春抬起头，目光扫过地图上京州的位置，“他们把我当做普通干部？”
“是干部，更是先锋。”周明远从书柜深处取出个木盒，里面整齐码放着赵立春在金沙县、福省工作时的调研报告复印件。
“你在基层积累的经验，就是最好的工作基础。王书记看重你的担当精神，老同志关注你的工作方法，刘书记则想了解你的工作思路。
这就是你发挥作用的机会。当前工作确实面临一些需要协调的方面。你赵立春作为京州市市长，很有必要在这个阶段，为推动汉东发展作出自己的贡献。”
蝉鸣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赵立春想起父亲赵振邦作为中央党校主任时，常说的“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此刻他才明白，汉东的“山中贼”是发展难题，而“心中贼”则是那些固步自封的思维定式。
“吴德高以为我只是执行王书记的指示，老同志觉得我经验不足。”赵立春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光明区的位置。
那里即将破土动工的安置房，像极了工作中最值得期待的部分，“但他们都忘了，我首先是个共产党员。”
周明远看着学生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想起当年自己在云省当市长的时候。
他从木盒里取出封信，信封上是赵振邦的字迹：“立春亲启：汉东之困，不在分歧，而在是否真正以民为本。若需支持，组织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明天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