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京州,市委大院的银杏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金黄的叶片铺满了通往常委会议室的石阶。
赵立春踩着落叶走进大楼,西装袖口还沾着今早调研时蹭到的墙灰——光明区棚户区的断壁残垣与居民眼中的期盼,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
会议室的长桌早已坐满,烟雾缭绕中,二十余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主位上坐着市委书记李建群,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面前的搪瓷杯里飘着浓茶的苦涩气息。
赵立春注意到,常务副市长王正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某种无声的节奏。
“咳咳,”李建群放下报纸,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立春身上,“今天主要议题有两个,一是欢迎新任市长赵立春同志,二是部署年底经济工作。先请立春同志讲几句。”
赵立春起身,公文包带在木椅上划出轻响。他没拿发言稿,目光坦然扫过在座的常委们:“感谢组织信任,也感谢李书记和各位同志的支持。我初到京州,很多情况还在熟悉阶段,但有一点可以向大家保证——我的办公室大门永远向基层敞开,向问题敞开。”
他顿了顿,注意到市发改委主任眼神闪烁,“昨天去光明区,有位老大娘拉着我的手说,她家漏雨十年了。我想,这不仅是她家的事,也是我们在座每个人的事。”
王正年突然咳嗽一声,打断了赵立春的话:“赵市长初来乍到,热情可嘉。但京州的情况复杂,有些历史遗留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他拿起文件夹晃了晃,“比如开发区土地闲置问题,牵涉到三家央企、七家省属国企,动起来不容易。”
“不容易,不代表不能动。”赵立春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我在福省时,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当时我们的办法很简单——先查清楚土地批租的每一个环节,再请审计署入驻。王副市长若有兴趣,我可以把福省的案例整理出来,供大家参考。”
王正年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李建群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立春同志有闯劲是好事。不过建群啊,”
他转向赵立春,刻意用了长辈般的口吻,“你刚来,有些事还是要多听听老同志的意见。上一任市长就是太急躁,结果......”他没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赵立春心里清楚,这是李建群在释放信号。据周明远透露,这位老书记明年就到退休年龄,早已无心恋战,只求平稳落地。所谓“上一任市长被双规”,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恐怕比明面上看到的更复杂。
“李书记说得对,”赵立春适时示弱,“我确实需要向各位前辈学习。尤其在经济工作上,还请王副市长多帮带。”他转向王正年,语气诚恳。
王正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刚想开口,李建群却抢先说道:“帮带是应该的,但主要还是靠立春同志自己。”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京州这几年发展慢了,中央很关注。立春同志,你是从沿海发达地区过来的,思想活、办法多,市委决定,由你分管发改委、国土局、城建局,全面抓经济工作。”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细微的抽气声。王正年分管的正是这几个核心部门,李建群此举,无异于直接夺权。
赵立春抬眼看向李建群,对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看来老领导的电话确实起了作用,李建群这是打算彻底放权了。
“李书记,这......”赵立春做出犹豫的样子。
“没什么好推的,”李建群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组织上既然把你派来,就是相信你能挑起重担。年底的经济工作会议,就由你牵头准备。散会吧。”
众人陆续离开,王正年走在最后,经过赵立春身边时,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赵市长年轻有为,以后京州的天,怕是要变了。”
赵立春没接话,走到窗边,看着李建群的车驶出大院。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明远发来的短信:“李建群放的是实权,但也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王正年背后是吴德高,小心他们抱团。省常委会上我会帮你的!”
他删掉短信,转身看向墙上的京州地图。光明区的棚户区像一块伤疤,横亘在繁华的市中心边缘。
桌上的电话响起,是市政府值班室:“赵市长,光明区群众代表来了,说要见您......”
“让他们到我办公室来。”赵立春挂断电话,解开领带。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落,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京州这潭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