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白
二人从未刻意向自己隐瞒过身份,终究是自己蠢笨,怨不得他人。

    可她这话说出来,就带着一腔子不满了。仿佛不挤兑上几句,都对不住她苦心孤诣寻觅沈雩所损耗的时日。

    “嘶,诸位倒还挺有能耐,自己的烂摊子都未收拾干净,竟仍有心思多管闲事。”亓辛嘲弄完,却是隐生忧思。

    郑七在靖国军中又是何等身份?他带着那个糟心的腿疾,也能统御的了千军万马?

    真是奇也怪哉!

    亓辛从鼻孔中哼出两道冷气,漠不关心地道:“郑七呢?”

    郑八不假思索地说:“殿下不必多虑,七爷他自有安排。”

    亓辛大惊失色,语调不自觉地扬起:“什么?你叫我什么?”

    “嘉陵长公主殿下金安,近些时日,臣等诸多冒犯,实属无奈之举,现此地已入乱局,殿下莫要四处走动为妙。”

    郑八一反常态,语气显然谦恭了不少。

    “哪家公主会有此闲暇亲临这破地儿?真是莫名其妙。”亓辛气性上来了,挣扎着要下马。

    郑八也顾不得礼仪尊卑了,狠劲勒住她的腰,好言好语道:“殿下瞳中赤纹尚未尽褪,这……”

    “你!”亓辛打断他,虚掩住自己的双眼,“靖国军这手眼通天的本事,我今日算是见得了。不必佯装方才知晓,你们早就察觉了吧?”

    郑八叹了口气,缓了缓道:“无意欺瞒,是——初见时便知个大概。”

    “为何?”亓辛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臣不才,久病成医,本就可探出殿下血丸之力。加之,殿下身上那块木牌——”郑八有些欲言又止。

    亓辛即刻反应过来,反问道:“她叫霜降?是你们的人?”

    “嗯。”郑八草草应了声。

    “所以,郑八——就是你的真名?你又怎么叫他七爷?”

    “真名。方便行事。”郑八一答对应着一问,简直是惜字如金。

    “不怕被认出?”

    刚出口,亓辛就觉着好生多余,既然密辛未载,能有几人知晓三脉统领真正姓甚名谁,怕只是诨称颇丰,以讹传讹,倒也就约定俗成下来了。

    “臣确本布衣,幸得沈帅收留,至于名讳,倒真是无人在意。”

    郑八情绪上没什么起伏,似是形容一日三餐一般稀松平常,也就是提及“沈帅”之时,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眸亮了一瞬。

    “那倒真是奇了,你们明知我苦寻沈雩,相处数月,为何不说?”亓辛黯然。

    “殿下也说了,臣等身负污名,能得殿下明察秋毫,本就不易,可若使臣等身份引得殿下再入危局,可就万死难安了。”

    亓辛柳眉一扬,遂苦笑道:“郑八哥哥,你就非要这么跟我说话?”

    郑八仿佛置若罔闻,兀自道:“殿下见谅,如今护送殿下至安虞之处才是首当其冲的要事。”

    亓辛唇角原本挂着的残笑也消失殆尽,面上渐渐冷了下来,道:

    “呵,如此说来,那本公主的去处,又怎容他人置喙?”

    郑八见她动了真格,也只得耐着性子好言相劝:“还请殿下莫要为难臣。”

    亓辛熟视无睹,转而旁敲侧击地问:“那依你之言,你们就是因这频繁的刺杀迫而隐匿的吗?”

    “倒也不全由着那缘故,此事,说来话长。”郑八眸色不定,听上去,这语气倒似有叹谓之意。

    亓辛不解,郑七郑八这二人,一直以来,待自己确实不错。可就在她到来以前,这村落本就似是桃源般的稀罕地儿了,物资充盈,万象井然,他们这般大费周章地在这里扎根,不像是流离间仓促所得。

    再者,自己此次算是遇到了,想必平日里的刺杀更是络绎不绝。此前均未走漏半点风声,现下又为何莫名暴露?

    亓辛一头乱麻,死死盯着郑八,追问道:“那当年真相是什么?沈雩有没有降?”

    “大帅……”郑八沉默半晌,似是在琢磨措辞:

    “确是降了——不过是诈降。此事,真真是说来话长。人心本就难测,何况是帝王。圣上本就疑心大帅功高盖主,又遭奸佞小人离间,派了影都卫暗中要把终战告捷的大帅押解回京,不从便就地斩杀。时宁北之地污蔑之言方起,百姓中不知为何混入了月国的人,大帅恐连累整个靖国军被围剿,这才假意归降。”

    “所以,顺带救了霜降?”亓辛顺道问。

    “非也,是霜降救了大帅。”郑八纠正道:

    “霜降本是个孤女,幼时受过老国公的救济粮,在大帅遇难时,她已成为那批女奴中,唯一的血丸融合幸存者,也就是她,以五成血丸之力,暗中救出大帅。可她自己,是被一个已成气候的贩卖组织拐到这里的。”

    亓辛有些了然,覆巢之下无完卵,晟国内部果然不简单,沈雩假意归降估摸着也是要探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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