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落入铜盆的刹那,火苗“嗤”地窜起一尺高,蓝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刃。楚漓怀的手背溅上一粒火星,冷得刺骨——这火竟没有温度,反而吸走了皮肤的热气。
“住手!”面具女的声音失了调,白袖翻飞间甩出三枚银剪。奚梦扶突然从阴影里扑出,受伤的右臂软绵绵垂着,左手却精准地打落暗器。剪刀钉入青砖的闷响中,楚漓怀看见燃烧的纸页上浮出焦痕,像是有人拿烙铁在书写隐秘。
他们不是实验体
是病人
“快看罐子!”奚梦扶突然厉喝。墙边陈列的玻璃罐接连爆裂,福尔马林混着刺鼻的腥气漫开。第一个炸开的罐子里,漂浮的大脑表面浮现画面:穿条纹病号服的男人被按在铁床上,医师举起的长针泛着幽蓝。
面具女的白袖拂过火焰,火舌温顺地绕开她的指尖。借着蓝光,楚漓怀看清她后颈的烙印——新月缺了一角,与奚梦扶耳垂上的银饰正好互补。
“烧了这些,你也活不过三更。”她的声音忽男忽女,袖中抖出条锁链缠住奚梦扶的脚踝,“好妹妹,三年前你放跑那个痨病鬼,今夜又要护着这个瘫子?”
锁链上坠满铜铃,叮当声里楚漓怀头痛欲裂。恍惚间看见走马灯似的幻影:穿白褂的奚梦扶在病历上画符,符纸上的朱砂竟是自己咳出的血;面具女在月下挖坑,坑底躺着具与自己面目相同的尸体。
“别看铃铛!”奚梦扶挥刀斩断锁链,刀柄新月纹沾血后泛起红光。爆开的第二个玻璃罐里,病历残页被蓝火托上半空:
江临川 庚子年腊月廿三入殓
肺叶生白蛾十八只
楚漓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正是他去年咳血昏迷的日子。
第三个罐子炸开时,整间屋子簌簌落灰。泡在药水里的指骨拼成卦象,蓝火中浮现出楚家祠堂的虚影。牌位最末竟是他自己的名字,生卒年月赫然是今日。
“楚家男丁活不过弱冠,你爹没告诉过你?”面具女的笑声混着铜铃响,“那年他亲手把十七个儿子送进焚化炉,偏留你多喘了三年气。”
奚梦扶突然扯开衣襟,锁骨下新月疤渗出血珠。她将血抹在楚漓怀眼皮上,祠堂幻象顿时扭曲——牌位化作青面獠牙的鬼差,正往名册上勾画阳寿。
“跑!”她劈手夺过燃烧的日记掷向铜盆,火苗轰然暴涨成青色。砖缝里钻出无数白蛾,扑棱着挡住面具女的去路。
廊下月光惨白,照见砖墙上密密麻麻的蛾影。楚漓怀踉跄着扶住奚梦扶,发现她右臂伤口里竟有蛾翅在翕动。
“别碰!”她拍开他颤抖的手,“这是阴蛾,食尽怨气方能破茧。”
身后传来瓦片碎裂声。面具女踏着飞蛾追来,铜铃震得檐角风铎齐鸣。奚梦扶突然折返,刀尖挑破自己腕脉。血珠飞溅处,青石板浮出蜿蜒血纹——正是楚漓怀在幻象中见过的符咒。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她诵咒声被狂风撕碎。
楚漓怀怀中的半本残卷突然发烫,焦痕自行延伸成符。他福至心灵,咬破舌尖将血喷在书页上。青火冲天而起,将追兵吞没。
火海中传来面具女的尖笑:“你以为烧的是书?烧的可是楚家百年阳寿!”
爆燃的烈焰里,楚漓怀看见父亲跪在祠堂,正将襁褓中的婴儿放入铜盆。十七朵青焰依次亮起,每燃尽一朵便有个少年在火中化为灰烬。最后一朵火苗跃动时,父亲颤抖着将日记本塞进他书包。
“快走...”奚梦扶拽着他撞开后门。月光下她的脸白得透明,右臂已爬满蛾纹。面具女的诅咒随风飘来:
“待白蛾破茧时,我来收你三魂七魄——”
楚漓怀低头看怀中的灰烬,焦黑的纸灰竟拼成八字谶语:
生者为过客
死者为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