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明白了一切。
他忘记了,忘记了殷宁宁曾跟他提到过玉女峰的高晚清,并提过那人正是她的攻略对象。所以殷宁宁离开魔都后,必然会去玉女峰。
人的记忆就是如此奇怪。当你拼命想回忆起往事时却迷雾重重,无能为力。但经别人一提醒,记忆之雾就会烟消云散,柳暗花明。
楚灵修克制住激动:“你昨日在哪见到她的?”
薛明脸色陡变,暗暗咬牙,似要灭了仇敌一般,一字一字挤出:“观竹亭。”
原来他昨日送楚灵修回灿霞居后就收到了手下弟子的传信。那弟子是灵鹫宫执事一员,收徒大会的事他都一清二楚地瞧在了眼里,便一五一十地将冲突经过都告知了薛明。
怎料薛明前脚刚要去找他的师尊,后脚另一条消息又传进了耳里:“宁副掌因言语顶撞掌门,被掌门一剑封喉以示惩戒,伤势严重!”
薛明一个头两个大,又忙拐弯去了宁风住所查看伤势。情况紧急,路上奔波,不免心焦。正赶路时,突遇一羽扇纶巾的书生拦住了去路,说是前方过不去,架起了一面空气墙。
空气墙?这又是什么东西?没听过。薛明懒得理这奇怪的书生,一直往前走。怎料明明前面无任何障碍物阻挡,但就如被人施了结界一般,他百般尝试都是鼻子碰灰,偏偏就是无法踏出一步。
没办法的薛明只好原路返回,欲要寻觅那古怪书生时突听得另一条竹林荫蔽的小道深处传来琴声。
于是薛明一路通幽,便经过了观竹亭,看到了亭中的一男一女正抚琴操弄,当真有仙人之姿,若不是那女的一身黄衫,双眼大如葡萄——薛明曾去玉女峰出差时在高晚清身边见过,他还以为是误闯天庭,经了烂柯一事。
不过他深知高晚清脾气,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匆匆而过,放过了那古怪书生。
“多谢!多谢!”楚灵修听罢,笑逐颜开,忙站起身子往外走去。薛明却忽然闪身挡在了他面前,拦住去路。他凝视着楚灵修,意味很明显。
楚灵修不悦,皱起眉头:“徒侄这是做什么?”
薛明背着光,周身散发淡淡的光晕:“师伯可曾听过那玉女峰长老的一些传言?”
“听过,”楚灵修冷冷回,“厌恶男人,是嘛?”“是,但还有一事。她似乎很不喜欢男人靠近她的……”
薛明斟酌了下字词,“爱人。凡是与她爱人有染的男人,她都会赶尽杀绝。”
“…………”楚灵修道:“我清清白白一身,未曾与她有染。她只是我多日未见的好友罢了。好友之间的相交怎能拿俗世的那种眼光看待?想来高长老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师伯是这么想的,”薛明口吻冷淡,“但高长老可不会这么想。师伯若和那位好友纠缠不清,还被高长老看到了的话,徒侄到时会很难办……”
楚灵修秀眉皱得更深:“此事与你无关,若你师尊问罪,我承担所有罪责便好。”推开薛明,如鸟儿般轻快地往那观竹亭走去。
他有预感,殷宁宁似乎也在等着他的到来。
仙魔大战时,系统曾说最后一个副本在仙都,那么制定了这个副本的殷宁宁必定掌握了他楚灵修的所有动向。
观竹亭……观竹亭……冷风在耳畔呼啸而过,竹叶簌簌,如万蚕食桑。青绿的人穿进清冷的竹林,便如墨汁滴入了宣纸上,渲染、晕开,如雨滴落在了水面,波澜不惊,完美地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
楚灵修流动在绿色的海洋中,直到一声短促的琴啸声穿林破空、响遏行云,惊起群鸟后,他陡然放慢、放轻了脚步。
听。耳畔琴音缠绕。
是熟悉的曲调。
琴音倾斜而出,将浸在光影斑驳中的楚灵修带回了森狱后殿。那段与乌啼霜淫·靡、旖旎、不堪的画面历历在目。
弹琴之人操弄的正是那首《后·庭花》
楚灵修:“…………”
迤逦一程后,的确看到了殷宁宁的身影。但除了那抹淡黄色的身影外,还有一道气度从容,云淡风轻的背影。
那人峨冠博带,羽扇纶巾,正是薛明所见到的古怪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