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又是一箭,这一箭刚好打落他手里的镜子。
“约两百尺。”叶修对自己说。
正是这一箭使对方暴露了位置。但叶修此时并没有什么应对的手段,而面对这样一个高手,不论盲目抑或慌乱都很危险。
对方同样没有移动,他显得很有耐心。
叶修却不打算在这里与他对峙到天荒地老。说到底他并不知道对方有几个人。
张建嘴里嚼着麻叶,盯视目标所在的位置,心里想着昨夜的女人。
他觉得自己不是好色之徒,但那女人并不能用常理来形容。他以为女人有些太过拐弯抹角,他其实并不介意为她做事。实际上只要价码合适,不论金钱或者身体,他都乐于接受。
他眼盯着那边轻轻飘摇的淡黄色的枯叶。一只星豹蛛活动着两条红色的前腿,在那里修补它摇摇欲坠的网。
最近他以为杀人和猎兽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区别。人类的生命力脆弱、弱点明显、心态易崩溃、对于切实的危险总是太过迟钝、不会躲藏、没有自保的手段。所以,杀人要来的更加容易。
人类是一个弱小的种族,他们会聚集起来以抵御外部的威胁。正因为这样的习性,他们排斥独特和分歧、讨厌过于强大或者格格不入的个体。他们孤立他、诋毁他、攻击他、进而杀害他。这是群体的自我保护意识的表现,他们认定内部的分裂比外部的威胁来的更加危险。
弱质、阴暗、卑劣。倒像是蝼蚁、蚊蚋、鼠辈,或者其他什么躲藏在地洞和泥坑里惹人讨厌不值一提的玩意儿。
当族群强盛时他们能够轻易扼杀那些特立独行者。但如今他自顾不暇了,那些强大的个体们开始冒头、成长并觉醒。他们不满于被人家认定的卑微低贱的身份,迂腐的莫名其妙的规矩和限制。他们争强好胜、表现欲强烈,天生的就要挑战上位者。不满足于在岁月长河中被当作某一群体的象征和表现,而要成就其自身的特性。
张建习惯通过胡思乱想来缓解自己的压力和紧张的情绪。他足够耐心,他相信耐心和潜伏的习性能够让自己在狩猎过程中处于有利位置。他天生的擅长积累和利用优势,得以应对那些远比自己强大和凶恶得多的对手。
“他要开始急躁了。”-
张建盯着那只停下动作的星豹蛛。
他喜欢在这时候猜测和拟定对手的习性、思维方式和想法,这能够帮助他了解未知的对手。他喜欢远距离观察他们的生活方式、秉性特点、□□习惯,他调查、研究、熟悉并喜欢,倒好像自己的兄弟。他通过将其杀死并解剖来得出真切的结论。
他嘴里嚼着麻叶,衔着羽箭的手抬起然后又放下。他决定再观察一会。猎物通常比猎人更加着急,这是常识。
然后他看见那边树丛冒出了浓浓的白烟。
张建远远地放了一箭,试图妨碍对手的进攻路线——他曾杀死过不少极度自信但又陷入绝望的家伙,他们的选项往往少得可怜。
但没有任何回应。他张弓搭箭,警惕地靠近。浓烟渐渐散去,他看见卷成一团的麻制外袍正在慢慢燃烧,然后他看见那脚印往树林更深处逃走了。
他捡起三支羽箭,看见其中一枚箭头上有些血迹。
张建不大惯用乌头或者马钱子,他喜欢的是颠茄和羊踯躅。太剧烈的毒性会让他感觉有失公平,但他也经常会想,莫非只是自己的心思过于恶劣。
逃跑和反抗都会加快毒素的蔓延,他现在要做的只是紧跟其后。
叶修不用看也知道他就跟在自己身后,一尺也不差。这是个经验老道且过度谨慎的家伙,明明有很多机会能够射穿自己的脑袋,但他只是选择继续追踪。
“他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你自己放弃。”叶修对自己说。
而此时他也能够确信对方只有一个人。
“不,你不能。”他对自己说。
正是最危险的时候,盲目相信等于步入陷阱。
想想看你会怎么做。想想你拿着弓箭居高临下,看那只困兽逐渐疲惫和疯狂,你会怎么做?
说到底他对你究竟了解多少?是因为什么缘故?叶修心中有七八种猜测,但没有一种经得起推敲。
“你现在不要考虑这些没用的东西,完全是浪费时间,多想想自己能做什么。”一个声音对他说。
“讨厌鬼。”叶修嫌弃地吐了口唾沫。
他摘下一枚叶子衔在嘴里,掏一掏背囊里的东西。干粮、水壶、伤药、图册、路引、若干银两、不值钱的金属手镯、磨刀工具、修理屋棚用的锤子、磨得很锋利的手斧、几枚铁钉、一条三十尺长的绳索、一把修理胡须的小刀。
“见鬼了。”
他的心情沮丧。
张建最近在考虑自家的前程,他并不打算永远做这些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