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奶茶
    兰港三署地理位置极佳,在城市中环,毗邻两个城轨站,步行一公里左右还有一处城市花园,号称是“CBD氧吧”,是五年前市政花大价钱打造的“中环名片”之一。

    但这对于黎耀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过于优越的工作环境让他至今只能负担得起单程通勤一小时左右的出租屋。

    黎耀陪着梁韵亭一路走到了城市花园,此时太阳已经转到了头顶。

    梁韵亭的宽松袖子因抬手而落下,冒出一节嫩藕般晃眼的白。黎耀不得不屏住呼吸,按下还在蠢蠢欲动的、毫无自觉的“食物”。

    “真的没有吗?这只呢,你再闻闻。”

    “真的没有。”黎耀咬牙切齿,怀疑他究竟是不是故意。

    “那我就放心了。等调查出结果了,还要拜托黎耀哥尽快告诉我。”

    “根据流程,立案的时候还会再传讯你。”

    “好啊,我绝对配合。只要不是太早就好。”梁韵亭晃了晃塑料杯,“要喝不完了,好浪费。”

    黎耀忍不住问了句:“还有多少?”

    “还剩了大约三分之一。”

    “小甜水而已,歇一歇就喝完了。”胃口这么小,怪不得瘦弱到能穿下那么多女人的衣服。黎耀想起那回无意间看到、不敢回忆却印象牢固的身体曲线,浅色抹胸下肋骨罗列分明,腰身仿佛一只手能掐断。

    “可是我真的喝不下去了,”梁韵亭语气十分苦恼,朝他眨了眨眼,“或许黎耀哥愿意帮忙喝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黎耀急忙解释,“只是随口一问。”他总不能说是想计算一下浪费他多少钱。

    “哦,真不好意思,太浪费你的心意了。我把钱给你吧?”梁韵亭说着拿出钱包,捡了一张二倍于饮料钱的纸币递给黎耀。

    黎耀连连拒绝:“说了我请你的。”

    梁韵亭祈求他:“不然,还是麻烦黎耀哥帮我喝完吧。我把吸管和盖子拿掉就不会有接触了。”

    “不用。”黎耀脱口而出。

    梁韵亭颇为诧异:“没关系吗?我还以为会嫌弃沾到我的口水。”

    到这一步已经没有推脱的余地了。黎耀接下这杯烫手山芋,心率过速不亚于拆弹时的紧张。

    他怎么会嫌弃命运为他准备的食粮?他只害怕会就此上瘾,会狂悖到把眼前的人一口吞食再吸吮干净。他不在乎失去味觉,但他不能被不可知的兽性所控制。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只有他煎熬在无法被满足的欲望之中?

    黎耀边愤世嫉俗边自我说服。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应该没有关系吧?

    他在这一刻想起国文课上学到的词语:饮鸩止渴。他那时不懂,为何有人如此愚蠢,要喝下已知是毒液的酒水。

    因为那毒正如甘露般甜美,令人欲罢不能。

    从舌尖逸散至胃部的香甜,仿佛沙漠中旅人跋涉至死前用舌尖接到一滴落雨。

    味蕾在这一刻尽数复活。让Fork百爪挠心的远不止直击灵魂的美味,更是味道转瞬即逝后留在口舌间恒久的空虚。

    黎耀觉得自己意识空白了5秒,也可能是10秒,他几乎一口气将奶茶杯吸到了底,听见梁韵亭带着笑意的声音:

    “黎耀哥,你真是太好心了。”

    ***

    “美杜莎”案出现了新的受害者和新的线索。实际上,“新”的死者只是更晚被发现——他的指纹出现在第二个现场,负责的警员比对后确认调查对象,辛苦走访后在一间地下室迎来一具尸体,死者生生把自己的眼睛挖了下来。

    每起案件中受害者残忍的死状、堪称“可爱”的记号、精密的机关构造、血液中的大量麻醉剂与毒剂都让探员更倾向于认为作案者是一个缺乏力量的女人或瘦小的男人。所有信息组合在一起,这个连环杀手像中世纪伦敦的“开膛手杰克”一般引人遐想,一时间署内风言风语不止。

    黎耀在打饭时都听见周围人窃窃私语:“听说一组最近被‘美杜莎’耍得团团转耶。”“那奖金能不能省下给我们啊?”

    做梦去吧,我们早就超过考核目标了,这个藏头露尾的杀人犯明年抓到都不影响发奖金。黎耀把食盘在残食台嗑得震天响。

    除了那些耸人听闻的街头小报喜欢强调的事实,黎耀比较满意的是,死者的社会特征调查有了重大突破。

    调查发现,最终死亡时间相近的几名死者都有在光耀中学就读的经历,且年段相近。在其中两人毕业的当年,光耀中学还发生了一起沸沸扬扬的学生失踪案。几个月后失踪学生的残肢在新界河中被发现,断面似有牙齿啃食的痕迹,但由于尸体受损太严重,就此成为一桩悬案。以致于此后很多年家长都告诉孩子不要到新界河附近玩耍,里面有吃人的鳄鱼——港府不得不连续多年在优视TV辟谣。

    黎耀最感兴趣的是,他在查阅档案时发现梁韵亭也在这个中学就读过,似乎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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