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元年二月初三,连着十几个日子的艳阳高照终于迎来了变化,密云不雨,阴沉沉的让人心慌。
夜半时分,大雍皇宫,除去勤政殿还亮着烛火外,其他的宫殿都已熄了灯安寝了。
突然间,一道惊雷划破天际,在诺大的空旷的宫廷里炸响。
解行舟猛然惊醒,头从托着腮边的掌心滑落,带着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开始偏移,若不是调整的及时,只怕要摔在地上。
稳住身形,解行舟愣神片刻,从噩梦中脱出的心悸还未散去,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水落腹才发觉早已经凉透了。
不过这盏凉茶却让解行舟的心神彻底安定下来,他细细端详着手中摊开的奏折,眉头渐渐紧促起来。
大雍幅员辽阔,主要分为燕京、沧东、阙西、湘南、雁北。
阙西平沙关以西乃是大雍盟国楼兰,雁北、沧东以北的胡戎自古以来与大雍不睦,新帝初登,朝政未稳,胡戎狼子野心不断在边郡挑起战争,而楼兰虽称大雍盟国但在许多事上仍态度未明。
在这节骨眼上楼兰派遣王子来朝,着实让人捉摸不透是何用意。
皇帝缓步走了进来,瞧见他眉头紧蹙的模样,不由得担心起来,“是头痛病又犯了吗?我去遣洪宣去请江太医过来。”
解行舟理好表情先是亲昵地叫了一声皇兄,又赶忙拦住应声而去的洪宣公公,解释道,“只是做噩梦,皇兄不必麻烦程太医漏夜过来了。”
看他态度坚持,皇帝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嘱咐道:“夜已深,早些休息罢。”
解行舟拢好案几上的折子,指尖按揉着眉心,撒娇抱怨道,“皇兄这会儿心疼臣弟了?明明是您的政务,却偏偏拉来我这闲散王爷作甚。”
解行舟行九,新皇解行云的同胞弟弟,先皇在位时封号慎王,虽封地在雁北,却因出生时遭逢变故流离宫外,于舞象之年归京,新皇登基后定居京都,如今虽已封慎亲王却是出了名的散漫任性。
每每他摆出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解行云必是一阵头痛,明知自己这古灵精怪的弟弟是装的,却又忍不住的心疼,不禁失笑一声,“小九啊······如意馆那副《秋水临江图》你心仪已久,朕便赏了你如何?”
解行舟奸计得逞,面露喜色,一溜烟儿的从椅子上滑下来窜到解行云面前,恭敬的行了个不算周正的礼,“谢皇兄!”
不待解行舟离开,宫人来报,礼部侍郎正在门外等候。虽然皇帝没有瞒着他,当面叫了人进来,但对于邓侍郎的来意,解行舟也早已猜到八九分。
果然邓侍郎行过礼之后,恭敬道“楼兰王子暂居京中的府邸已由准备妥当,随时可以从鸿胪寺官驿移居入住。”
皇帝点点头,“楼兰王子此番的目的未明你作为接待使,处事要有分寸。”邓侍郎俯首,“臣明白。”
解行舟放肆的打量着殿中的人,邓侍郎身量纤长却不瘦弱,面若冠玉,此时眉眼低垂,烛香辉映,身上一股子温文尔雅的书卷气更显浓厚,这倒是不禁让人记起他的仕途经历。
说起这位邓侍郎,其经历可是十分的坎坷。
邓侍郎名唤遥卿,乃是宣武二十一年,也就是先皇武帝在位时最后一场科考的状元,当时此人一篇策论深得帝心,本应分在吏部这等要职,可他本人却自请去礼部求份儿闲职。
要知道,礼部可不比吏部,关系民生,举足轻重,虽然重要,但用处无几。
潜邸之时,解行云与解行舟曾多次试图拉拢这位状元,却了无音讯,即便是现在尘埃落定,这位邓侍郎也并未对解行云展现出过分的殷勤,只做好分内的职责。
皇帝又吩咐了些其他的事务,解行舟就倚着桌面假寐,待到谈话声停下,睁眼看去,已是天色朦胧。
再过半个时辰便是早朝,皇帝体谅两人的辛苦,特许回府休息,二人便一同告退。
离宫路上,邓遥卿拦下解行舟的车驾,抬眼问到,“此番楼兰动作,王爷觉得所图为何呢?”
“楼兰与我朝邻邦已久,先帝时两国签订盟约,至今不过十八载。”
邓遥卿不等回答,径直说了下去,“大雍与胡戎之间积怨已久,向来是彼竭我盈,从未停歇,只因与楼兰关系缓和,才平稳了这些年,如今国本未定,胡戎迫不及待出兵,怕是蓄谋已久了。”
解行舟暗暗心惊,这话听起来不错,却不该是他一个亲王该探讨的,尤其是与一位皇帝看中的朝臣。
这无疑是僭越。
“本王闲散之名,誉满京都,邓侍郎怎的与本王说这些。”
“世人皆道慎亲王嚣张跋扈,全倚靠圣上庇佑,不过······”邓遥卿的眉眼是微微弯着的,面带微笑的说着话,颇有种笑里藏刀的意味。
他话锋一转“若真是如此,昔年夺嫡之争,王爷又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