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下的疤痕照成琥珀色。
“你来了。”她故意提高音量,“我听说这家私房菜是董叔叔当年追你妈常来的。”
这时,林月裹着貂绒披肩从转角走出,翡翠吊坠晃得我眼疼。
“小逍,又见面了,比上次见到又俊了呢!诶?你怎么没穿阿姨给你买的西装。”她的手搭上我的小臂,“没事,小雨转学后也多亏你照顾,进去吧,你爸爸在里面等你呢,我去下洗手间。”
等林月走远后,沈时雨将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看,大人们总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她推着我朝包间走,“走吧,今晚可有好戏看了呢。”
包间门推开时,暖风卷着佛跳墙的香气扑面而来。
沈时雨贴着我的手臂在我旁边落座,桌布下膝盖蹭过我的运动裤。
“董叔叔选的菜式真讲究。”
她舀了勺蟹粉豆腐放在我碗里。
“听说当年您追苏阿姨,连送三个月不重样的早餐?”
父亲的汤勺“当啷”砸在瓷盘上,震惊地看向沈时雨。
林月笑着打圆场:“小雨这孩子就爱开玩笑……”
“妈,”
沈时雨突然拽开高领毛衣,触目的疤痕在空调暖风里泛着红。
“您还记得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吗?就是董叔叔送的那个智能电磁炉——你和爸吵架那天,它在厨房炸得像跨年的烟花。”
我摸出手机点开云端相册,三个月前偷拍的质检报告在投影幕布上炸开。
“这款产品去年因漏电召回十二万台。”
满桌珍馐在红光中扭曲成荒谬的拼图。
“爸知道林阿姨收到的样机是返修货吗?”
水晶吊灯在惊呼声中摇晃。
“胡闹!”
父亲掀翻的鱼翅羹泼脏了婚纱设计稿,汤汤水水顺着“永结同心”的字样往下淌。
“你们两个就是这么对父母的吗?”
“不止呢,董叔叔,您知道跟继兄接吻的感觉吗?”她转身拉着林月的手,“妈,您知道跟继兄谈恋爱的感觉吗?”
沈时雨把最后一块松鼠桂鱼夹进我碗里。
“尝尝,像不像我们一起吃过的夜宵?”
她腕间新换的绷带渗出淡红,在满室红蓝闪光中像条未闭合的渐近线。
救护车的急救笛声刺破雪夜时,父亲被气得瘫坐在他精心准备的刻有“百年好合”的红木椅上。
林月坐上救护车,我们踩着喜糖包装纸走出包厢。
初雪正落在沈时雨翘起的睫毛上,她忽然将冻红的鼻尖蹭进我围巾里。
我掏出两张游乐场票根。
“摩天轮除夕夜会营业。”
我将其中一张塞入她冰冷的手心。
“你会来吗?”
雪地上两串脚印渐行渐远,在函数图像交汇处短暂重叠,又各自隐入漫天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