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云居
回廊在四季常青的竹林间若隐若现,春风吹扫着被霜雪打落的竹叶,一只竹制蹴鞠从角落里滚了出来,似乎是在迎接远游归来的主人。

    再往上走,有流水潺潺声传入耳中,穿过一道苔痕斑驳的月洞门,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便显露在了眼前,流水从太湖石身上攀爬而下,裂罅间几只蜘蛛在勤恳地织网。沿着青石板路绕过假山,一座二层小楼映入眼帘。

    高处的飞檐上蹲着一排脊兽,“骑凤仙人”下面挂着一串缺了舌的青铜风铎,任凭风吹雨打,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见岚孟目不转睛地盯着风铎看,柳逸直解释道:“少时我被这风铎吵得睡不着觉,娘亲便让人将铎舌拔了,一直没重新装上。”

    岚孟点了点头,背着手追上了他的脚步。

    “也就是说,这里是你小时候的闺房咯?”

    柳逸直正拿钥匙开锁,听到这话顿时忍俊不禁,“闺房什么的……怎么说就算年纪再小,我也是个男子汉吧?”

    岚孟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略微生锈的铁锁“吱嘎”一声开了,两人前后脚走进了房中。浅金色的夕阳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板上,织出花鸟纹样的暗影,临窗放置着一张湘妃竹榻,上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床被褥,柳逸直走过去将花窗支了起来,远处的卧泉城房屋鳞次栉比,夕阳让黛瓦飞檐披上了一抹金色,护城河也化作蜿蜒的鎏金缎带,浅青色烟罗纱帐被穿堂风掀起又轻轻落下。

    柳逸直摸了摸榻边的矮几,没发现有灰尘的痕迹,看来当年在这里设下阵法是个明智的选择,他道:“你先住在这里吧,楼上楼下都可以随意使用,若是有什么缺的,你再和我说。”

    岚孟问道:“我住这里,那你住哪?”

    柳逸直指了指下方的宅院,笑道:“空屋子多得是,打扫一下就可以了,不必担心。”

    既然他都安排好了,岚孟也就客随主便了。等柳逸直走后,岚孟便在这间小楼里转了转。不得不说柳家确实财大气粗,博古架上陈列的都是珍贵的器具,纱帐也由绫罗绸缎制成,一楼深处还有一池温泉,冒着氤氲热气。二楼宽大的床榻四周都悬挂着藕荷色的软烟罗帐子,窗边还有一个精致的梳妆台,铜镜里映出窗外逐渐落下山头的夕阳。

    这布置着实不像是男孩子的房间啊,岚孟腹诽道。莫非柳逸直小时候是被当作女孩来养?又或者他有所隐瞒,这根本不是他母亲为他布置的居所,而是他用来金屋藏娇的阁楼?

    岚孟一脸怀疑地拉开了梳妆台的抽屉,里面空无一物,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女子用品。

    她在床上坐下,手掌摩挲着被褥上以银线绣着的缠枝纹样,抬眼四处打量,发现这里的布置虽然像是女孩子的闺房,但却毫无生活气息,东西少而精,陈列得规规整整,仿佛从未有人踏足一般。

    若易骞夫妇健在,柳逸直恐怕不会踏入修行一途,只会是个有钱人家无忧无虑的大少爷,自小锦衣玉食,在父母亲朋的呵护下长大,到了年纪就和一个门当户对、两情相悦的姑娘拜堂成亲,和和美美度过一生吧。

    只可惜,逝者已逝,往日不可追。

    岚孟在床上躺了一会,便起身下了楼,褪去带血的衣物,将自己泡进了温泉池中。肩背上撕裂的伤口沾了水以后传来隐隐刺疼,她扭头看去,果然见伤口边缘处有些红肿,于是从芥子袋里摸出一瓶丹药,取出药丸来碾碎后将其洒在了伤口上。

    氤氲热气让眼前一片雾蒙蒙的,岚孟的思绪逐渐发散,她想起了那团附身在宣措身上的魔气。两者因何事而勾结在一起尚未可知,但可以确认的一点是,后期他们肯定谈崩了,宣措自食恶果,被那团有自我意识的魔气控制了心智,最后才导致青丘惨案的发生。

    也不知道那团魔气究竟是何方神圣,炼化青丘狐妖的目的何在?当初尧玦解决掉它没有?若是没有,那它现如今身在何处?是不是还在计划着什么阴谋……

    岚孟懊恼地用手捶了捶头,忽然后悔是不是不应该阻止花照,这样事情的真相或许就能浮出水面了,虽然这样对柳逸直那家伙不太厚道。

    唉。

    她深深叹了口气。

    同一时间,正在积满灰尘的书库里找书的柳逸直蓦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响指,轻微的风从地板旋转着上升,卷起浮灰将其送到了窗外。

    他记得娘亲十分仰慕重明尧玦,收集了不少关于尧玦的话本子来着,那书到底放哪了……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箱,柳逸直一弹指,木箱的盖子便飞了起来,里面赫然是他苦苦找寻良久的尧玦话本。

    他盘腿在地板上坐下,一本一本翻看着。里面写的大多数都是些尧玦斩妖除魔的丰功伟绩,他都滚瓜烂熟了,其间混杂着不少似是而非的风流韵事,什么尧玦夜会某国公主啦,美貌大妖为了尧玦大打出手啦,甚至还有尧玦从未接受过任何女子的心意,其实是因为他有龙阳之好这等无稽之谈。

    柳逸直满头黑线,但还是一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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