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天里,他问了好几个认识的医修,几乎都没听说过“花攀手”之毒,仅路央提起自己曾在某古籍上见过,说这两天比较忙,等有空的时候帮他翻找一下。
柳逸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老老实实回了介城。
他找到了坐在护城河边无所事事的闫扶音,臭着一张脸,朝她伸手,冷冰冰道:“药。”
岚孟瞥他一眼,翻出那个瓷瓶,以灵气抓了一颗丹药推了过去。
吃下那颗苦涩的药丸以后,柳逸直撩开袖子一看,已经蔓延到手肘的血线好像安分了下来,至少肉眼是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他松了一口气。这闫扶音虽然卑劣,但也……算了,她也不是第一次耍他了,他实在是夸不出来。
“所以,什么是苍生泪?”
“一滴生泪,二钱老泪,三分苦泪,四杯悔泪,五寸相思泪,六盅病中泪,七尺别离泪,八味孟婆伤心泪。”岚孟道。
柳逸直听得一愣一愣的,纳闷道:“且不说五寸、七尺要怎么丈量,这第八味孟婆伤心泪是怎么回事?”
岚孟:“我哪知道?人家就是这么说的。”
柳逸直:“……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让我找?”
“那咋办?中毒的又不是我。”岚孟有恃无恐。
柳逸直自闭得蹲在了地上,双手抱住了脑袋。
老天爷唉,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余光瞥见她伸长胳膊好像在接什么东西,柳逸直扭头望去,只见一滴水珠晃晃悠悠从空中飞来,落进了她手中的琉璃瓶里。
他朝水珠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架马车,车旁有一对年迈的夫妻,正和一个年轻人说着什么,三个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不多时,年轻人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又有一滴水珠飞来落进了琉璃瓶中。
柳逸直:“这是……别离泪?”
岚孟点了点头。琉璃瓶里已经有大半瓶眼泪了,这是她这一个多月的收获。每到一个城池,她就会像今天这样,蹲守在城外人们送别的地方收集眼泪。只是实在是不知道“七尺”的衡量标准到底是多少,要不就各来一瓶算了?
她从芥子袋里取出八个瓶子,上面分别写了八种眼泪的名字,她将瓶子朝柳逸直推了过去,道:“你看着去收集就行。”
柳逸直心想,看这情形,药引什么的都是借口,是她需要苍生泪才给他下毒,好让自己给她打白工吧?
岚孟站起身来,拍了拍沾了草屑的衣裳,提步欲走,柳逸直连忙叫住她:“你上哪去?”
岚孟瞥他一眼,没有隐瞒:“医馆。”
医馆?那就是要去收集病中泪了。
柳逸直连忙跟了上去。
岚孟微微偏头,用余光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某人,心想,倒是听话。
冬日里冻伤、寒症、肺痨等疾病多发,医馆里抽泣声此起彼伏,特别是小孩子,生了病以后最喜欢哭了,他们二人隐匿身形躲在医馆暗处收集眼泪,一天过去能收集半瓶。
冬日里天黑得很早,酉时尚未过半,最后一丝太阳光也被黑暗吞没了,医馆关门了,岚孟和柳逸直二人也收工离开。
走在漆黑的街巷上,柳逸直看着前面的姑娘迈着欢快的步伐,不知要去往何处,他问道:“你找到魅妖了吗?”
“没有,说不定已经离开介城了。”岚孟道。从岁府离开以后,她便一直在介城各处打探,却找不到一点关于魅妖的蛛丝马迹,岁府已经是唯一的线索。
“我再去观音庙看看。”说完,她迈开长腿往梧桐山去了。
柳逸直站在原地想了想,没有跟上她,调转方向往城外走去。
梧桐山,观音庙。
红纱之后,西明夫人坐在案桌上,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头发,神情可怜又无辜。
“这你就是冤枉我了,奴家虽然是妖精,却是看不上那种魅惑人心的做派,来庙里见‘观音’的百姓都是自愿的,奴家可没有迷惑他们。更何况这档子生意是岁弥那丫头自己要做的,奴家只不过是看她可怜,才给她搭把手罢了。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搅黄了人家的生意,这下好了,本来就没有香火,现在也没有铜板可赚了,这让奴家怎么活呀嘤嘤嘤……”
西明夫人悲从中来,拿出手帕抹起眼泪来,当真是我见犹怜。
岚孟斜眼瞅着她那惺惺作态的样子,没好气道:“得了吧,你是长明灯成精,又不靠香火吃饭,把眼泪收起来。”
西明夫人看她一眼,哭得更起劲了。
岚孟被她哭得脑仁疼,从芥子袋里拿出一个玄灵果扔了过去。
西明夫人终于破涕为笑,双手捧着玄灵果亲了一口,爱不释手道:“这才差不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