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蓝衣公子摇着折扇,目露赞叹:“贺将军的二娘子当真是清水芙蓉,娉婷秀艳。”
对面一位身着荷色长衫公子轻抿酒盏,含笑调侃:“李兄真是毫无眼力,那可是贺家长女,贺云卿。”
蓝衣公子一愣,猛然回头:“你说方才与贺大人同行的,是贺家大娘子?”他满脸诧异,连连摆手道:“孟兄,你怕是弄错了!谁不知贺家大娘子素日舞刀弄枪,焉能与眼前这高雅的女子相提并论?谬哉!谬哉!”
孟姓少年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我爹是兵部侍郎,去过将军府数次,本公子不会看错。贺二娘虽也秀美,确是小家碧玉之姿,温婉有余,却少了些灵动与大气。贺家大娘可就大不相同了,动若脱兔,静如处子。”
一旁青年嗤笑一声:“那又如何?长得再美,也不过是个不能生养的废人,料不准七殿下早就玩腻了,扔得干脆。我看那武安侯,也多半是图崇远将军府的名声,咬牙娶她罢了。”
“武安侯?就是之前霍国公之子吧。现在霍家大不如往昔,这门亲事,怕是想给霍家断香火吧,”
“哈,堂堂嫡女,嫁成这样,也算是天大的笑话了。”
“红颜命苦啊……”说罢,有人直摇头替美人惋惜,也有人看笑话般哈哈大笑。
而宴厅的另一端,一名身着石榴红裙的女子脸色难堪。
女子方才她还是宴会的焦点,可贺云卿一出现,所有目光便被她吸引,瞬间夺去所有光彩。
就像每次明明她与七殿下相谈甚欢,但只要她出现,七殿下的眼里就只有她。荣溶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后槽牙紧咬,死死盯着那张未经雕琢却自带风华的脸。
她总是如此,轻而易举地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明明她出身更显赫,是当朝副相之女,才名远扬,京中无人不攒。可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她在,众人的目光终究都会落在她身上。
倏然间,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全场寂静一番,皆寻声望去。
“哪来的奴才?这么不长眼?”
荣溶儿被突来的推搡惊呼一声,随后啪的一声,一巴掌扬了过去,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余荡。
贺云卿闻声寻去,见一茶童撞到了姚霜月,滚烫的茶水泼在她身上,被茶水烫到的脖子上立刻红了一片,而她因身子一躲,正巧栽在了路过的荣溶儿身上,推到了案几,狼藉一片。
姚霜月被突来的一巴掌打的错愕不已,她才是被茶水泼个正着的,荣溶儿不过被推搡了一下。
荣溶儿自然知道不是她的过错,只是姚霜月是随贺云卿一道而来,对着姚霜月骂:“什么样的丫鬟都往里进,搞得这高雅之堂一股子俗气。”
茶童脸色大惊,一下子得罪两贵客,立刻跪下磕头,“奴才该死,请荣姑娘责罚。”
一群京城贵女前来关心问道:“荣姑娘没被烫着吧。”
院中掌事嬷嬷闻声赶来,一见贺家表姑娘发丝湿漉,脖颈与手背皆被烫得一片通红,连忙解释道:“哎呦,这是贺家表姑娘,可不是丫鬟。”
荣溶儿冷笑一声,目光轻蔑:“我还在想,哪家的丫鬟竟如此寒酸,没想到竟还是个主子。”
姚霜月从地上起来,拨开额前湿漉漉的几缕碎发,眸色幽沉。
不远处的贺云姝见她侮辱姚霜月也就算了,明里暗里讽刺贺府,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再顾不得平日优雅端庄的形象,霍然起身,冷声道:“荣姑娘素来知书达理,‘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响彻四方,怎料今日竟宛如市井骂妇,倒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贺云卿对自家妹妹再了解不过。贺云姝虽素日温婉恬静,实则嫉妒心极强,尤其是对这位表姐。姚霜月出身江南,天生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脱俗可耐。
若是在府中如何讥讽羞辱,她定是乐见其成,甚至暗自叫好。可如今事关贺家颜面,她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荣溶儿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哟,贺二姑娘,我劝你还是看好你家人,免得出了门丢人现眼。”
“你——”
贺云卿坐于案前,气质沉稳,朱唇微动,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轻松镇住全场。她冷静道:“荣姑娘,还想赐教何为风雅?是否知晓八雅之风骨?精女红,通女戒?还是在他人宴席上咄咄逼人,就是荣姑娘的风雅?”
她的话语如同一阵清风,柔和却带着锋锐,令在场所有人都默然片刻。
“你一个武将之女,与我谈论风雅?”荣溶儿冷嗤一声,语气中满是讽刺,“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单拎出来一个,也是对牛弹琴。”
荣溶儿向来对贺云卿心生厌恶,一个只会刀枪棍棒、粗俗无文的女子,却偏偏吸引了须衡那明目张胆的爱。两人总是形影不离,让她心生嫉妒与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