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后,虽不像刚刚灵力全无,但季却之的灵力恢复得也极慢,经脉里像是灌了铅,沉重滞涩,连最简单的御风诀都施展不出。他只能徒步而行。
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碎响。离清溪镇还有一百多里路,季却之打算继续前行。
元卿飘在他身侧,青衣翻飞,魂体比之前凝实许多,几乎与活人无异。他一会儿凑近观察季却之的侧脸,一会儿又飘到前面,倒着飘行,笑眯眯地问:
"小修士,你平时除了冷着脸训人,还有什么爱好?"
"……" 季却之权当没有此人,只专心赶路。
"不说话?那我猜猜——是不是每天早起先打坐,然后练剑,然后看书,然后继续冷着脸训人?"
季却之目不斜视,“你不歇一会?”
元卿夸张地叹气:"唉,我这么有趣的鬼,你竟然不珍惜。"
季却之终于瞥他一眼:"你为何不自己走?"
元卿挑眉:"你不怕我出去为祸人间?"
季却之淡淡道:"我看你人性未泯,不像那种恶鬼。"
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讽刺,元卿一愣,随即失笑:"哇,季大修士竟然夸我?"他飘近,故意压低声音,"该不会……其实很舍不得我吧?"
季却之懒得理他,加快脚步。
远处,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隐约可见一座破旧的客栈。
"终于有地方歇脚了。"元卿伸了个懒腰,"再走下去,我都要累死了——哦,不对,我已经死了。"
季却之:"……"
客栈门口的木牌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上面"荒驿"二字早已褪色。推门而入,灰尘簌簌落下,堂内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油灯幽幽燃着,映出几张破旧的木桌。
柜台后,一个佝偻的老掌柜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季却之还未开口,元卿已经飘到老掌柜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老头,你看得见我吗?"
老掌柜毫无反应。
元卿失望地撇嘴:"啧,果然只有你能看见我。"
季却之面无表情地要了两间房,上楼时,元卿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这地方阴气挺重啊,该不会闹鬼吧?哦不对,我就是鬼……"
季却之递向元卿一个门牌,“去你的房间。”
元卿瞄了一眼季却之递来的东西,双手抱臂,向门框上一靠,笑道:“我是鬼,想去哪就去哪了,控制欲这么强干嘛。”
见识到了他的无赖,季却之不置可否,收回手,道:“随你。”
客栈二楼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季却之推开房门,腐朽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内陈设简陋,一张窄床,一张掉漆的木桌,窗户半开着,夜风裹挟着霉味钻进房间,吹得油灯火焰摇曳不定。
元卿飘到窗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窗外:"这破地方,连鬼都懒得光顾。"
季却之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床边盘膝而坐,闭目调息。经脉中的灵力仍如细沙般滞涩,运转不畅。
"急什么?"元卿飘到桌前,指尖轻挑灯芯,火苗随之跳动,"有我在,又死不了。"
季却之连眼皮都没抬:“聒噪。”
元卿正要再说什么,突然神色微顿。他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眯起眼睛:"啧,有脏东西。"
季却之睁开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走廊深处,一扇木门虚掩着,门缝中渗出丝丝寒意,隐约传来液体滴落的黏稠声响。
"别管闲事。"元卿收回目光,语气散漫,"那东西又没惹我们。"
季却之已经起身,手按在剑柄上:"是怨灵。"
"所以?"元卿飘到他面前,故意挡住去路,"你现在灵力还没恢复,逞什么英雄?"
"让开。"季却之抬眼对上元卿的目光。
"不让。"元卿挑眉,"除非你求我。"
季却之冷冷扫他一眼,直接绕过他往外走。元卿"啧"了一声,飘着跟上:"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那怨灵又没害人,你管它作甚?"
“它可不像没害过人的样子。”
走廊的木地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越靠近那扇门,空气中的腥气越重,隐约能听到低低的啜泣声。
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屋内漆黑一片,唯有墙角蜷缩着一团模糊的影子。它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腐烂的脸,空洞的眼眶里淌着黑血:"饿...好饿..."
季却之剑锋一转,寒光乍现——
"等等。"元卿突然按住他的手腕,"看地上。"
借着剑光,季却之看到地上散落着几枚铜钱,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阵型。铜钱上沾着暗红血迹,显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