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书格前。
书扔在地上,玩物放在架上。
他莞尔蹲下,遍地老庄之学,中间夹着一本《尚书》,摊着的《急就篇》,还有又厚又斑驳的《金刚经》。
“少侠还对佛法颇有研究?”
你这个主人家在旁边任劳任怨的铺床,头也不抬的回道:“没有,小时候一个人睡害怕,抱本厚佛经心里踏实。”
他笑了笑起身,架子上随意的放着算盘砝码锤子小剑,摆的最整齐的是看起来收集很久的金豆子、未经打磨的璞玉、分门别类的伤药。
他拿起拨浪鼓,又瞥见旁边的梳妆匣,角里堆着几样褪色的儿时玩物,还有没做完的剑柄。往右看去,被精心打理过的石莲瓦松住在摇曳的竹筒中。
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面具,书案上有账本,杜甫江淹的诗册、停在第一页的《孝经注疏》。粗麻桌布旁是一盏烛火,上边压着一方梅花砚。
他一一看去,好像窥到了你的前十六年。
终于把床铺好,你伸了个懒腰,扭头想招呼客人睡觉,却见他看着画板上的图纸。
你怔住。
半晌,你听到自己开口:“这是…给周红线做的。”说着便朝他走去,“她天天吵着闹着要当大侠,我就摸索着给她做了把木剑,”你朝旁边指了指,“面具是之前逛灯会买的,这几个葫芦也是,好看吧?”
走到旁边,你仔细回忆了一下墙上挂着贴着的字画,“这字龙飞凤舞,但好像没你写的好看,不知道寒姨在哪搜罗来的,说是名家真迹,我看倒是适合补墙。”
“褚清泉是谁?”
你转身,他指着墙上胡乱粘着的一封信。你凑上前去:“哦,好像是一个死人。”
“可能也还活着吧。上一辈的事,我哪知道呢。”
你边说边走,“这松树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我来的时候它就在这。喏,旁边的台子就是打剑的地方,”你捶了捶沙袋,“这沙袋打着不爽,府尹大人什么时候能让我打一下?”
未等他回应,你转到酒架子跟前捞了一坛熟练开盖:“走了那么久的路,不尝尝离人泪就亏了。”
他未动。你想了想,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折返回树下,坐在蒲团上给他倒了一杯:“喝点?睡得香。”
晋中原品着扬名江湖的佳酿,杯酒下肚,醇香溢齿,“好酒。”
你作了个笑脸,找了个大碗给他倒满,把剩下的离人泪咕嘟嘟海饮。
擦了擦嘴,你心满意足的回到床边,换上那件绛红色睡袍。
晋中原回头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婀娜的背影,青丝垂落的女人在盆边细细濯手。微撇的侧颜红润,她大大咧咧的往旁跨去,晃动的裙摆隐隐约约露出修长的玉腿。
她一个翻身上床,忽而又坐起身来趴在矮屏风上看他:“大人,我好困,先睡了,您自便。”
他觉得有些醉了,扶着额头走向那堆经卷名篇,摆好草席,看到地上的纸稿,他哑然而笑。
诗仙的《送友人》被你写的颠三倒四,他想了想,起身坐到小板凳上,抽了张纸,研墨起笔。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他握笔的手停顿半拍。《送友人》送你不合适,这是首友人的离别诗,况且…你们是夫妻。
送给周红线吧。
你的朋友……
应该,也算他的。
你觉得自己已经睡醒了两觉,往旁摸去,空空如也。挤着眼起身,晋中原未睡。
你看着封皮的颜色,他应该是在看《老子》。打了个哈欠,你喃喃的问他:“你怎么不睡床上?”
“……床太小了,怕你滚下去。”
你扭头看了一眼床和柜子的间隙。抬腿落地,推了推,把床和柜子贴紧。
红色的裙摆走进,晋中原看着那只拉着他的手,“起来了——地上很潮,生病了怎么办。”
他乖巧的被手主人牵着向前,又看着她熟稔的滚到里边。
你趴在枕头上困得睁不开眼:“放心,真掉不下去。”
他回身去吹了烛火,和衣睡下。
……
你睁眼就开始赧然,应该是床真的太小,你此刻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他也不恼,也不喊你,就在那闭目养神。
你摸了摸鼻子:“昨晚喝多了,没伤着你吧?”
他偏头,有些好笑的看着你:“有,从你俸金里扣。”
又来!你很想一脚把他踢下去,他却好像听到你的心声,翻身下床。
所以你早晨很放肆,扣就扣吧,俸金这东西…身外之物!就是用来花的。
路过元家二姐妹,你伸手,他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