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灯光在头顶嗡嗡作响，他正躺在手术室的无影灯下。左手被铐在手术台边缘，铐链长度精确控制在刚好够不到三米外控制台的距离。季沉舟尝试扯动手铐时，听见金属关节传来谢无咎特有的机械嗡鸣声。
"别费力气。"声音从阴影处传来，白大褂下摆先进入视野，谢无咎戴着手术帽的脸在冷光里像被打了马赛克，"这是根据你左肩旧伤设计的拘束装置。"他手套上沾着淡蓝色液体，随着动作滴落在季沉舟锁骨凹陷处，灼出细小的数据流纹路。
季沉舟突然暴起，未被束缚的右手扯开对方领口——谢无咎锁骨位置嵌着与他后颈同款的接口，但表面布满灼烧痕迹。"你给自己做了记忆清除？"季沉舟的指尖蹭过那些焦痕，谢无咎的瞳孔立刻出现0.3秒的涣散。
手术器械台突然震动，锯骨刀自动悬浮指向季沉舟咽喉。谢无咎按住太阳穴："系统在修复我的防御协议...你还有九分钟提问时间。"
"这是什么地方？"
"『医疗废料回收站』，上个玩家死在这里。"谢无咎用镊子夹起季沉舟左手小指，指甲缝里嵌着第一章便利店的价签，"你带着崩溃副本的残片。"
当镊子尖端触碰到价签上的日期，手术室墙壁突然变得透明。季沉舟看见外面是无数漂浮的立方体空间，每个立方体里都凝固着不同姿态的谢无咎——有的正在拆卸自己的机械臂，有的在重复书写相同代码。
"我的记忆坟场。"谢无咎声音出现杂音，"每次轮回超过30%偏离值，系统就会生成新副本...旧的我被扔在这里。"
季沉舟突然翻身，手铐链条勒进谢无咎脖颈接口。在对方僵直的2秒内，他咬破舌尖将血抹在控制台指纹锁上——血液里的纳米机器人是他昏迷前藏在智齿里的后手。
控制台弹出全息投影，显示〖记忆碎片#27〗的监控录像：第一章便利店里的谢无咎正把工作日志塞回口袋，而当时季沉舟分明看见日志是从口袋滑落。时间戳显示这个动作发生在季沉舟进入副本前37秒。
"你预知我的行为..."季沉舟话音未落，手术室突然倾斜45度。所有器械滑向角落，露出地板下旋转的黑色漩涡。谢无咎拽着他衣领撞向紧急出口时，季沉舟瞥见漩涡中心闪过半张人脸——是他导师年轻时的样貌。
防火门在身后自动锁死，走廊两侧的病房门牌都是倒置的。季沉舟发现谢无咎白大褂内侧用血画着迷宫图，与他三年前设计的量子计算机散热路径完全一致。
"第14次轮回时，你告诉我这是求救信号。"谢无咎突然撕开衬衫，胸口皮肤下嵌着微型显示屏，正播放季沉舟在现实世界编写代码的画面，"但系统说这些记忆都是植入的。"
季沉舟的PTSD在此刻发作。他盯着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戳——2022年12月24日03:17，这是他导师死亡时间后第181分钟，当时他正在改写导师留下的脑机接口代码。
警报声从走廊尽头逼近，谢无咎拽着他撞进标有"危化品"的房间。黑暗中季沉舟摸到满墙的玻璃罐，福尔马林液体里漂浮着各种人体器官，每个标签都是不同日期。最近的那个罐子里，泡着一枚刻着"舟"字的银色打火机。
"你的遗物。"谢无咎的声音在警报红光里断断续续，"第21次轮回...你用它烧毁了主控室..."
季沉舟突然将打火机按进谢无咎手掌，蓝色火焰瞬间吞没两人相触的皮肤。没有灼痛，只有数据流如血管般在火焰中显现——火光照亮谢无咎后颈，那里除了接口还有串微小刻痕：〖当世界线收束，记得检查第七个漏洞〗
整面墙的玻璃罐突然爆裂，液体在地面汇聚成荧光路径。季沉舟拖着谢无咎沿路径狂奔时，发现所有液体都流向通风管道——管道内壁刻满数学公式，最新那行墨迹未干：〖记忆熵值=玩家情感波动平方×轮回次数〗
管道尽头是圆形舱室，中央悬浮着巨型沙盘。季沉舟看见沙盘里精确复刻了现实世界中他常去的网咖，而谢无咎正颤抖着指向沙盘角落——微型人偶正在重复他们第一章在便利店的打斗动作。
"认知牢笼..."季沉舟掰开沙盘底部的暗格，里面是张老照片：年轻的谢无咎穿着研究员制服，站在他导师身边。照片背面写着〖第一阶段测试者日志：记忆锚点稳定性79%〗
谢无咎突然剧烈抽搐，瞳孔变成全黑。系统提示音从他喉咙里挤出："警...第29次...轮..." 最后几个字变成尖锐啸叫。季沉舟在对方彻底死机前，将银色打火机塞进他机械骨骼的缝隙。
沙盘开始崩塌时，季沉舟看见自己左手小指的价签正在溶解，露出皮下荧光的〖7〗字标记。黑暗吞没意识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