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


    "陛下,该受百官朝贺了。"内侍总管王德顺小声提醒。

    玄色龙袍掠过丹墀,十二旒玉冠下的面容比雪还冷。当群臣山呼万岁时,新帝的指尖正摩挲着袖中半块残玉——这是去年禁军打捞太液池时,从淤泥里挖出来的。

    "查。"登基后的第一道口谕,萧景煜只说了一个字。

    三个月后,刑部大牢的惨叫昼夜不息。肃亲王萧景明被削去手足,做成人彘囚在酒瓮中。那些曾参与构陷沈家的官员,头颅挂满了朱雀大街的槐树枝桠。京城百姓都说,新帝的怒火比去冬的雪灾更可怖。

    只有王德顺知道,每逢十五月圆,陛下都会独自前往冷宫偏殿。那里保持着永和十六年的模样——案几上摊开的《诗经》停在《关雎》篇,绣架上半成的鸳鸯戏水图还留着褐红的血渍。

    "清歌,今日朕杀了兵部侍郎。"萧景煜对着空荡荡的寝殿自语,手指抚过积尘的桐木琴,"他当年在父皇面前说沈家结党营私..."

    琴弦突然"铮"地一响。窗外北风呜咽,吹灭了唯一一盏宫灯。

    ***

    太医署的脉案记载:承天元年春,帝患头风,夜不能寐。其实萧景煜清楚,自己的病根不在头,而在胸腔左侧那个血淋淋的窟窿。每当他闭上眼,就会看见太液池的水漫过清歌苍白的脸,而她腕上系着的,正是他送的定情玉佩。

    "陛下,老臣新配的安神汤..."老太医战战兢兢捧上药碗。

    萧景煜挥手打翻瓷碗,墨色药汁泼在奏折上,晕开一片狰狞的痕迹。那是江南巡抚的密报,说发现疑似沈家小姐的孤女在姑苏浣纱。这样的消息三年间出现过十七次,每次禁军快马加鞭赶去,带回的都是失望。

    "继续找。"他碾碎案上玉镇纸,碎片扎进掌心,"把江南翻过来也要找!"

    暴雨倾盆的夜里,萧景煜常梦见清歌站在太液池畔对他笑。醒来时枕畔湿冷,分不清是汗是泪。有次梦得太真,他竟穿着中衣赤足奔出寝殿,惊得值夜侍卫跪了一地。

    "都滚!"帝王嘶吼着推开众人,踉跄扑向汉白玉栏杆。池面被暴雨砸得支离破碎,哪里还有梦中人的影子?

    王德顺壮着胆子举伞靠近,听见陛下对着虚空喃喃:"你明明答应过...等春暖和..."

    ***

    承天二年秋,萧景煜在肃亲王府密室发现一匣密信。烛火下,先帝朱批刺得他双目生疼:"沈氏女若入东宫,外戚势大,当早除之。"最后那封更是字字诛心:"景明所请准奏,太液池工程需加紧。"

    "原来如此..."萧景煜低笑出声,忽然喷出一口鲜血。信纸上的朱砂印迹被染得更艳,像极了清歌指尖血滴在绣绷上的模样。

    翌日早朝,百官惊见年轻的帝王一夜白头。更可怕的是他当庭修改祖制,宣布永不立后。当礼部尚书据理力争时,萧景煜竟轻笑:"爱卿可知,朕的皇后早在三年前,就睡在太液池底了?"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那日后,太液池周围筑起三丈高墙,唯有帝王可持钥入内。宫人们传言,陛下常在月夜听到池边有琴箫合奏之声。

    ***

    承天三年腊月,最后一个肃亲王党羽被凌迟处死。庆功宴上,萧景煜饮尽一壶烈酒,忽然起身离席。

    "陛下?"王德顺慌忙追上。

    "朕去...看看她。"萧景煜解下腰间龙纹玉佩递给老内侍,"这个赏你。"

    高墙内月光如水,太液池面结着薄冰。萧景煜轻抚冰面,恍惚看见清歌在冰下对他伸手。她腕上的红线还是那么鲜艳,系着的玉佩正是他当年送的定情信物。

    "臣女愚钝,唯琴艺尚可入耳。"记忆中少女的声音清晰如昨。

    萧景煜笑了。他拔出随身多年的玉箫,轻轻敲击冰面。裂纹如蛛网蔓延的刹那,他仿佛听见《凤求凰》的曲调从水底传来。

    当禁军破门而入时,只见冰窟窿里浮着玄色龙袍,岸边整整齐齐摆着冠冕、玉带和奏折。最奇怪的是,那方总被帝王随身携带的绣帕竟干爽如新,上面鸳鸯戏水的图案终于完成——雌鸳鸯的羽翼上,缀着一点朱砂色的血痕。

    ***

    元和元年春,姑苏城外的浣纱女在溪边拾到一枚玉佩。有游学士子见了惊呼:"这分明是宫制!"女子却将玉佩贴在心口,莫名泪流满面。

    溪水倒映着她与沈清歌八分相似的容颜,水面飘过零落的玉兰花瓣。

    玉佩入手的刹那,苏芷耳边响起一阵清越的琴音。

    溪水突然湍急,倒映着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朱红宫墙,月白裙裾,还有玄色蟒袍青年眼中的万丈冰雪。她踉跄后退,玉佩却像生了根似的贴在掌心,温润如谁人的体温。

    "姑娘?"士子担忧地伸手欲扶。

    苏芷猛地攥紧玉佩,那些幻象烟消云散。但掌心残留的刺痛真实无比,仿佛曾被什么利器划破过。她低头细看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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