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里的水某天开始总是带着苦味,沧流发现了那个总是往水里倒药的人族女子。
沉酌借他的眼睛看到了雪烬的脸。
可这不是雪烬,雪烬不会这样弱不禁风,更不会有这样绵长的孤寂。
他眼睁睁看沧流泼了那小姑娘一身水。
然而林鸢并没有生气,她总是找机会来,给他投喂好多吃的,湖边有台阶,她蹲身撑着下巴,絮絮叨叨说很多事情。
尽管沧流并不算个很好的倾听者,他不爱回应,可她乐此不疲。
沉酌能感觉到沧流的心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开始期待。
等脚步声远远传来时,他便游到湖边,将自己隐藏在水面下,直到她喊出自己的名字。
林鸢说话的时候,沧流就靠在湖边歪头看她。
从长长的睫毛到苍白的脸颊,以及那双蒙着细雾一般的眸子。
“沧流,听说北极山的雪永远不化,是不是真的?”
她的目光柔柔地投过来,沧流摇头:“不知道。”
林鸢的神情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她似乎对外面的世界极度憧憬,只是成天困在这个小小院落,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
“不过,据说北极山有通往神明领域的入口,”他不忍心看她失落,尽量让自己话多起来,“找不到家的灵魂,都会飘向那里,祈求得到一个归宿。”
“这么神奇?”林鸢眼睛亮了亮,“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沧海点头:“当然有。”
还有像他这样的妖。
不过人族好像并不太喜欢妖,他们总是将其视为不可控制和邪恶的代表。
好在林鸢表示自己并不排斥妖的接近,这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神是什么样?”
“没见过。”
“那,东极海呢?”她问起他的家乡。
沧流认真想了想:“很大,大到没有尽头,族里的长老说,东极海的水都源自归墟,但是没人知道它在哪儿,我们有十万三千个族群都生活在海里。”
“夏天的时候,海里会更温暖些,我有时候会偷偷到礁石上晒太阳,冬天是最好玩的,海蛇喜欢冬眠,我会将它悄悄挪个地方,从最东边挪到最西边,等它第二年醒来,就会着急得哭。”
林鸢瞪大眼睛:“啊,你真坏。”
沧流抿紧唇,秀气的眉头皱起,好像很不服气:“谁让它们总喜欢咬我尾巴。”
林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林鸢拿手挡了下嘴角隐藏不住的笑意,于是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它为什么咬你尾巴啊?”
沧流百无聊赖地将下巴放在手肘上,眼睑垂下去:“海蛇的身体像传说中的龙,它们喜欢把我们族人的尾巴咬下来安自己身上,好像这样就能更接近龙的长相一点。”
“这么残忍?”林鸢不由自主看向他在水面上若隐若现的鱼尾,“那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尾巴。”
“当然,我可是游得最快的。”
林鸢被勾起了兴致:“我看到过关于龙的传说。”
沧流笔直地看向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是一本古籍上的,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忘了,上面写穹宇曾是一片混沌不清的景象,鸿蒙之初,从中诞生出两条龙,一黑一白,分别对应天与地,阴与阳,日和月,它们千年万年紧密相伴,是最强大古老的生命,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从天地间消失不见了。”
沧流听得有些入神了,他眨了眨眼睛:“我们五行,掌管至高权利的主君们,的确都是和龙长得相像的。”
“嗯?什么五行?”林鸢问道。
说起这些,沧流也不太懂,他太年轻了,很多事也只是偶然听长老和师傅提过,所以懵懵懂懂。
林鸢也不太执着这些问题的答案,她对问题本身并无兴趣,只是想和沧流多说些话而已。
天高云淡,少年少女美如画卷。
沧流送了她一个蚌壳。
林鸢不知道,可沉酌知道,沧流每日在湖底沉睡时,总是将那蚌壳和两朵鸢尾花蜷在怀里,好像这样就能使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感到安心。
还花费灵力护着不让花枯萎,像什么宝贝一样。
沉酌觉得沧流脑子不太好使,把破烂当宝贝。
后来他觉得林鸢脑子也不太好使,也把破烂当宝贝。
问题是林鸢长了张雪烬的脸。
沉酌有时思绪飘老远。
当她的目光笔直地望过来时,他不免有一瞬间分不清这到底是谁。
雪烬也会对北极山的雪、东极海的辽阔产生向往吗?
应该不会,她神秘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