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挥挥手,云春便收了短刀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你不知道爹爹刚有多害怕,”林远山这才松了一大口气,“我怕你像你母亲那样,稍不留神,就永远离开。”
提起母亲,林鸢心头颤抖了一下,她看见林远山鬓边竟有了一丝白发。
“那群人并不是盗匪,是有人特意买凶来杀你,”林远山眼底露出一丝锐利,“不过先不急,等你成为三皇子妃后,爹爹再慢慢清算。”
成为三皇子妃……
又是成为三皇子妃!
林鸢突然笑了:“爹,我有时候在想,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林远山转过头来:“你想说什么?”
林鸢摇头:“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带我出去,路边碰到一只濒死的猫。”
“你不忍心,将它带回去,一点点喂米糊救活了。”
“可是你刚刚,随口就可以让一个人死在你面前,并且还是一个无辜的女子。”
林远山轻微皱眉:“我的确不该将你放在这处太久,以至于让你长成如此天真愚蠢的模样。”
“买凶杀你之人是京中户部侍郎之女,她竟也想同你争皇子妃之位,爹爹自然不会放过她一家。至于云春,她本就是护你的,办不到,便是无用之人。”
林鸢表情淡漠:“究竟是我天真愚蠢还是你心狠手辣?林大人,我想问两个问题,是否我不答应嫁给三皇子,也是你口中的无用之人?”
林远山波澜不惊的神情终于有些起伏,他目光中流露出些许震惊和疑惑来。
林鸢见状,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你既然能查出是谁买凶伪造盗匪杀我,那是不是也能查出,当年母亲是被谁杀死?”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母亲的死难道真是一场意外?”林鸢捏紧拳头,目光紧盯父亲的神情,“就像今天,因为我挡了别人的路,所以她要除掉我,那母亲若是挡了谁的路,对方是不是也势必要除掉她?”
“可我母亲,又能挡谁的路呢?林大人。”
林远山袖下的手指将掌心掐得发白,他好像第一次发现,这个被自己放在郢州独自长大的孩子,蜕变得如此犀利而敏锐。
林鸢的眼角逐渐湿润,面对林远山的气势却毫不相让:“我的第二个问题。”
“杀了我母亲的人,是不是你?”
“住口!”林远山的手高扬起来,挥过来时堪堪停在林鸢耳边。
始终没有落下去。
他极大地克制自己的怒意,手指微微颤抖。
林鸢昂着头仿佛毫不在意:“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不是吗?她死了,你如愿娶了高门贵女,荣华富贵,剩下我这么个碍眼的没死,惹了你新夫人不快,便想个办法将我送出来,又碰巧发现我还有那么点用处,可以接着为你谋取权力。”
林远山的胸口不断起伏,他目光中满是不敢置信:“你怎么会这么想……”
有那么一瞬间,林鸢甚至从他的眼底看到点泪光。
林鸢轻嘲:“这么多年,你越来越少提起她了,那时你究竟是在为她的离去难过,还是在庆幸她没有阻挡你的青云路?”
林远山的手缓缓放下来,他指向门口:“滚。”
林鸢隐忍去眼中的泪,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她走后,林远山坐在原地久久愣神,一直跟着他的心腹随从走了进来,斟酌许久开口:“老爷,小姐她始终不懂您的良苦用心,要不直接跟她坦白这些年的……”
“不必,”林远山握拳砸了砸自己心口,试图疏通被女儿气到梗塞的心脉,“随她去吧。”
父女再一次不欢而散。
林鸢刚死里逃生,心情十分糟糕。
她坐在湖边黯然伤神,头低垂着,手指无意识地摆弄衣袖。
沧流游到她旁边,双手靠在岸边,将下巴搁在手肘上歪头看她。
林鸢敛了敛情绪,强行挤出一个笑:“那两朵鸢尾花,我放房间青瓷瓶里养着了。”
沧流眨眨眼,伸手戳了戳她唇边一个小梨涡。
林鸢觉得有点痒,他很快将手收了回去,伸出舌尖尝了尝。
咸咸的,像海水的味道。
原来是一滴泪。
林鸢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流泪了,她擦了擦眼角,别过头去:“你们妖怪,是不是从不讲究男女大防?”
沧流目光中有些疑惑。
林鸢下意识拨弄了一下水,目光凝在荡漾的一圈圈波纹上:“你方才的动作,我会误会成,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沧流半垂着眸看她。
他的声音很轻,犹如一记重锤砸进林鸢此刻五味杂陈的心湖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