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偌大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四周摆满了夜明珠,散发着柔软的光,最里头放了梳妆台和一张矮桌,铜镜擦得明亮,发梳随意地放在案台上,仿佛它的主人只是刚刚用完,矮桌上还有未干的墨笔,将底下的宣纸染上黑迹。
小玉的视线凝在中间那张寒石床上。
上面躺了个女子。
黑发红唇,白皙的脸上透露着红润,她安静地闭着眼,仿佛只是睡着了。
身下的寒石床散发刺骨凉意,却未将她的气色削减半分。
林远山走到女子旁边,眼神中流露一丝悲悯:“小鸢,你若是做完了梦,也该醒来看看爹爹。”
地面用朱砂画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线条,顶上还挂了各种黄纸符文,那些线条集中到了寒石床下,如同血线一般隐了进去。
如果从上往下看,会发现这些线条和符文刚好形成了一个道家阵法,只不过细节处被改了许多,成了个处处透露着凶气的邪阵。
小玉被人推了一把,正好站在了阵法中央。
道士拂尘一挥,口中念念有词,下一刻,那些朱砂线好像有了生命一般,竟然动了起来,然后脱离地面疯狂涌向小玉,绑住了她的手脚。
而朱砂线的另一头蠕动爬上了女子冰冷的身体。
道士走到一旁,手指捻了个奇怪的姿势,他瘦削的脸颊一半隐在黑暗中,在光下的一只眼显得好似怜悯,然而另一边却绷紧到无情。
“以血契之约,送其寿元。”
他拂尘一挥,闭上了眼开始施法。
小玉在中央垂着头,她单薄地立在那儿,一动不动,任凭周身的血线疯狂飞舞。
突然,那些血线开始颤动,好似要逃离什么,然后一根接着一根崩坏。
道士猛地睁开眼,连林远山的表情也终于有了异样:“怎么回事?”
小玉缓缓抬头,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平静又不屑的笑容:“吸我寿元,不怕撑死?”
不过瞬息之间,那些血线接连分崩离析,顶上的符文开始剧烈颤抖,顷刻间这阵法便灰飞烟灭,空中残留着香灰与朱砂混合的味道。
林远山和道士终于后知后觉出不对来,道士运转术法勉力支撑,最后吐了一口血出来。
“你是谁?”道士目眦欲裂。
“小玉”掸了掸袖子:“我是……”
突然,寒石床的方向爆发出一阵亮光,这光亮顺着一丝残留的朱砂线飞向了伪装成小玉模样的雪烬。
不好!
她顿时感觉自己被一股极其强硬的力量拉向了寒石床,那处光亮得仿佛要吞没一切,女子依旧平静地躺在寒石床上,呼吸均匀。
雪烬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拉进了亮光中,她感觉自己在猛烈下坠,电光火石间,一双手拉住了她。
“师傅!”
“你叫什么?”
“沧流。”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遥远的声音从未知的方向传来,好似沉入了平静深流,什么都听不清了。
雪烬睁开眼。
头顶是流苏床帐,屋外有鸟儿啼鸣,深秋的枫叶从窗边飘了一片进来,落在一本诗集旁边。
这是哪儿?
她觉得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下床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中出现一张年轻而姣好的面庞,杏眼明澈,乌发红唇,一头青丝如瀑散在肩头,天然去雕饰。
只是镜中人眉眼间似有淡淡的哀愁,一袭碧水青烟罗裙衬得她单薄又缥缈。
这是雪烬的脸没错,但又不是她。
雪烬从不会有这样的神情,她向来平稳且自信,没什么事可以令她神思惆怅。
有人推门进来,是个丫鬟模样的女子,手里端了个盘。
“小姐,该喝药了。”
盘上的碗散发着中药独有的苦涩味道,雪烬暗自皱眉,刚想拒绝,没想到她自己突然开了口:“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喝。”
怎么回事?她怎么不受自己控制了?
丫鬟走了出去,雪烬眼睁睁看着自己端起药碗,将它洒在了窗边一盆秋海棠中。
那盆秋海棠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碗这样的苦药了,长得格外蔫儿了吧唧。
“她”坐在窗边,对着窗外火红的枫叶愣神。
外头是个很大的院子,白墙红瓦,假山林立,连林木的枝叶都修得格外精细,可见主人是个十分雅致之人。
只是院子十分空旷冷清,除了鸟叫声,再没别的声响,仿佛一切都在秋日的寂寥中成倍放大。
雪烬感觉自己心中密密麻麻涌起了一阵难言的孤独感,这种感觉令她感到陌生且不适,她试图压下去,却怎么都难以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