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的鎏金铜鼎升起袅袅青烟,将孝诚仁皇后的灵位笼在朦胧中。我跪在命妇队列最前端,弘皙的襁褓紧贴胸口,能清晰感受到他胎记处不寻常的灼热。康熙正在诵读祭文,浑厚的声音撞在百年楠木梁柱上,震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赫舍里氏温良淑慎,诞育元储……"
胤礽在我斜后方微微一动。自那日乾清宫对峙后,康熙再未让他参与重要祭祀,今日破例允他随驾,倒像某种无声的补偿。我余光瞥见八阿哥胤禩站在武官队列中,手中玉扳指转得飞快——这是他心绪不宁时的习惯。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当康熙将祭文投入鼎中的刹那,地面突然剧烈震颤。供案上的烛台倾覆,孝诚仁皇后的灵位"咔嚓"裂开一道缝隙,暗红液体汩汩涌出,顺着汉白玉祭台蜿蜒成字。离得最近的胤禛突然高喊:"皇阿玛当心!这血字……"
"辛者库冤魂索命"六个血字触目惊心,最后一笔竟蜿蜒指向胤禩!
"护驾!"侍卫长刀出鞘的铮鸣中,我本能地转身护住弘皙。襁褓中的孩子突然爆发出尖锐啼哭,胎记处渗出与灵位如出一辙的血珠,将杏黄锦缎染得斑驳。混乱中,玉佩自我怀中腾空而起,悬在弘皙头顶迸出金光,赫舍里皇后的虚影在光晕中若隐若现。
"妖孽!"黑袍老道从胤禩身后闪出,桃木剑直指弘皙,"此子乃灾星转世……"
"阿克敦!"虚影陡然凝实,赫舍里皇后凤目含煞,"四十四年前你用巫蛊之术害我性命,如今又要戕害我孙儿么?"满殿哗然中,老道怀中的符咒无火自燃,灰烬在空中聚成当年他潜入产房施咒的画面。康熙踉跄后退撞翻香案,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给朕拿下!"
胤禩扑跪在地时扯断了朝珠,浑圆的东珠滚过血字,沾着朱砂停在康熙靴前:"儿臣冤枉!定是有人……"
"报——"浑身染血的侍卫冲进大殿,"在八贝勒府暗格里搜出前明司天监的法器!"呈上的鎏金匣中,刻着八爪蟒纹的青铜铃铛叮咚作响,与太庙檐铃共鸣出诡异韵律。匣底泛黄的宣纸上,胤礽与弘皙的生辰八字被朱砂圈画,密密麻麻缀满咒文。
弘皙的哭声陡然凄厉,胎记处的血珠凝成细线,与康熙腰间蟠龙玉佩的穗子诡异地纠缠。当血线触及龙睛镶嵌的红宝石时,整块玉佩突然迸发赤芒,将灵位裂缝中渗出的血字照得纤毫毕现——**"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三,辛者库贱奴阿克敦奉懿旨咒杀中宫"**。
"懿旨……"康熙五指深深抠进楠木供案,目光刀锋般剜向瘫软的胤禩,"你额娘当年不过是佟佳皇贵妃的洗脚婢!"
胤禛适时呈上卷宗:"儿臣查证,八弟生母卫氏的外祖,正是前明司天监漏网余孽。"他垂首的姿态恭敬,袖口露出的半截密折却写着镶白旗兵力布防——那是胤禩最后的底牌。
震耳欲聋的寂静中,弘皙突然止了哭。胎记处的血珠凝成小小龙形,游入康熙掌心。老爷子踉跄半步,望着掌心渐渐消散的血龙,突然老泪纵横:"保成……当年你皇额娘咽气前,攥着朕的手说''''我们的孩子''''……"他颤抖的手抚上胤礽肩头,"朕怎么就忘了……"
胤禩被拖出大殿时突然狂笑:"皇阿玛!您真当老四是什么忠臣孝子?他府上养着……"
"嗖"的一声破空箭响,殿外当值的隆科多收弓跪地:"逆贼妄图行刺,臣已处置。"胤禩喉间插着翎羽箭轰然倒地,瞪大的眼里映出胤禛嘴角转瞬即逝的笑纹。
是夜,撷芳殿的地龙烧得格外旺。胤礽摩挲着恢复温润的玉佩,听我讲述赫舍里皇后在幻境中的嘱托。"皇额娘说,这玉佩是博尔济吉特太后赐给她保胎的,曾浸过萨满巫师的血咒。"他将玉佩对着烛光转动,内里隐约现出双龙缠斗的纹路,"当年她产子时玉佩离身,才让奸人得手。"
弘皙在摇篮里发出呓语,胎记泛着珍珠般的柔光。我替他掖好被角,突然想起幻境最后一幕——赫舍里皇后抱着婴儿时期的胤礽,玉佩悬在产房梁上,而窗外闪过卫氏那张与胤禩七分相似的脸……
"明日老四要荐个西藏喇嘛进宫。"胤礽吹熄烛火,声音浸在黑暗里,"说是给弘皙祈福。"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砖上织出牢笼般的影,远处传来乌鸦瘆人的啼叫。我望着弘皙熟睡的小脸,想起那日太庙血龙游入康熙掌心的场景。或许这场横跨两世的因果,终要在紫禁城的飞雪中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