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降E大调心跳

    音乐教室的日光灯管在暴雨天忽明忽暗，裴予安指尖悬在钢琴键上，腕骨凸起如冻伤的玉兰花苞。林栀盯着琴凳上并排的校服下摆，听见他说："《月光》第三乐章，四手联弹。"

    这是心理剧社团的惩罚游戏——月考并列第一要合作表演。裴予安突然踩下延音踏板，轰鸣的共振里，他侧头咬开衬衫第二颗纽扣："太热了。"

    林栀的指尖刚触到降E调，就被他手背压住。黑白键吞没两个十六分音符的误差，裴予安突然攥紧她手腕："错了。"冷汗顺着下颌滴在中央C键，"重来。"

    第三次弹到变奏部时，林栀故意碰错半音。裴予安猛地扣住琴盖，巨响惊飞窗外灰鸽。他喘息着扯开领带，露出锁骨下方用红笔画的五线谱，音符正随着血管跳动。

    "你是故意的。"他碾碎口袋里的薄荷糖，玻璃纸裂痕映着眼底猩红，"为什么..."

    "因为你弹肖邦时从来不笑。"林栀突然伸手按住他痉挛的指尖，"就像解竞赛题时把铅笔咬出血。"她的拇指抚过那些结痂的牙印，"音乐不该是惩罚。"

    裴予安瞳孔骤缩。走廊传来脚步声的刹那，他突然将她抵在三角钢琴背面。天鹅绒幕布裹住两人，松香与血腥气在黑暗中发酵。林栀的后腰硌着琴谱，听见他解开腕表的咔嗒声。

    "感受到了吗？"他牵引她的手按在自己颈动脉，"每分钟126次，这是遇见你之后的平均心率。"电子表盘在昏暗中亮起蓝光，健康监测页面显示着从三月开始的异常数据曲线。

    林栀的指尖陷入他汗湿的衣领："那些错题本上的藏头诗..."

    "是用你丢失的2B铅笔写的。"裴予安突然含住她耳垂，齿尖擦过助听器，"就像现在，你听到的杂音不是电流声——是我在发抖。"

    教导主任的怒吼穿透幕布时，裴予安迅速将什么塞进她乐谱夹。林栀在课后翻开，发现是张泛黄的病历复印件，诊断日期竟是她转学来南城一中的那天。

    ***

    午间竞赛集训，裴予安提前交卷时，监考老师举起他的草稿纸："这是什么？"全班注视下，Q版林栀正骑在抛物线顶端吹泡泡，每个泡泡里都填着心形公式。

    "辅助线。"他面不改色地扯回稿纸，伤口裂开的血渍在女孩裙摆绽成玫瑰。走廊拐角处，林栀正用他送的纳米胶带修补裂开的鞋帮，抬头就撞进他怀里。

    "赔你。"裴予安将偷拍的证件照做成胸牌挂在她脖子上，背面激光刻着莫比乌斯环方程，"现在我们是共生关系了。"

    暴雨骤歇的黄昏，他们在生物教室共享耳机。裴予安突然切换音频，苏打绿的《小情歌》混着电流声流淌。林栀转头要说话，他却咬住她一边耳机线："我在证明定理。"

    玻璃窗倒影里，少年正用圆规尖在手臂刻字。血珠滚落处，Lyra（天琴座）的星图逐渐成形——那是林栀在天文社登记的名字。

    "别动。"他忽然将染血的圆规塞进她掌心，"现在你也是共犯了。"沾血的指尖在课桌划拉出潦草算式：128√e980=？

    林栀抹去上半截公式时，裴予安突然从背后拥住她。未愈的伤口蹭过她校徽，在洁白衬衫上印出暗红轨迹："解出来了？"他的笑声震着她脊背，"这就是你在我函数图像里的位置。"

    暮色渐沉时，林栀在医务室给他换药。裴予安突然扯开纱布，将新鲜的伤口贴在她虎口："这样每次你握笔，都会想起我脉搏的形状。"

    校医推门瞬间，他迅速吞下三颗薄荷糖。林栀看着电子钟显示18:23——正是她每天经过篮球场的时间——突然意识到，那些糖纸的裂纹拼接起来，其实是监控摄像头的盲区路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