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的蓝瞳突然泛起银光,他看见镜中世界的顾沉正在实验室里解剖一具焦尸,那具尸体的后颈有与他相同的胎记,左手无名指戴着半枚银戒。
“那是2019年的我。”顾沉的倒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里带着某种宿命的苍凉,“我们每一次试图改变过去,都会创造出一个新的平行宇宙。但只有这个宇宙,你我同时存在。”
时间裂缝开始收缩,双月逐渐分离。
顾沉的倒影变得透明,现实中的他终于从裂缝中伸出半只手,掌心躺着一枚刻着“ψ”的银戒:“带上这个,下次见面时,用拍立得拍摄月光在镜面上的折射角,那是我们时空坐标的重叠点。”
沈妄伸手去够,却见顾沉身后的火焰突然暴涨,2019年的疗养院正在剧烈震动,墙面上浮现出与1999年相同的螺旋纹——那是无数个“镜”字的叠加。
“记住!”顾沉的声音被火焰吞噬,“不要相信任何倒影,除了——”
话音未落,裂缝闭合。
沈妄摔倒在祭坛上,掌心多了枚带着体温的银戒,而顾沉的倒影早已消失不见。祭坛中央缓缓升起一个金属盒,里面躺着哥哥的拍立得,原本空白的计数器显示“剩余1张”,相纸边缘隐约可见“救救顾沉”的血字。
雾开始退潮,晨光刺破云层。
沈妄踉跄着走出钟楼,看见疗养院的铁门敞开着,门外的渡轮汽笛长鸣。船夫站在船头,右眼缠着的绷带渗出蓝血,左手举着的木牌上,“3”字被刻成了镜面反转的样式。
“第44个许愿者,欢迎来到时间的中转站。”船夫扯掉绷带,露出镶嵌在眼窝里的镜面,“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留在1999年,用你的血复活72具尸体;或者回到2019年,看着顾沉在火中灰飞烟灭。”
沈妄握紧拍立得,新的相纸正在显影。
这一次,他看见2019年的自己站在顾沉的墓前,墓碑上的生卒年“1999-2019”正在渗出蓝血,而墓前的花束里,每一朵蓝蝶花的花瓣上都映着疗养院的镜像,镜像中的顾沉正透过花瓣对他微笑。
“我选——”
他的话音被渡轮的轰鸣打断。
沈妄回头,看见疗养院的玻璃幕墙正在剥落,露出墙体里密密麻麻的镜面,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时空的自己,有的举着注射器,有的戴着防割手套,有的正在亲吻镜中的顾沉。
而最深处的镜面里,哥哥沈川和顾沉的母亲并肩而立,她们的掌心托着一轮双月,月面上流动着72条时间线。
拍立得“咔哒”吐出最后一张相纸。
显影后的画面让沈妄浑身血液凝固:镜渊疗养院的地下室,1999年的顾沉倒影与2019年的自己正在拼接一具尸体,尸体的心脏位置嵌着他的蓝瞳与顾沉的银戒,而尸体手腕上的红绳里,缠着两根焦黑的头发——一根属于他,一根属于顾沉。
雾再次涌来,带着顾沉身上的薄荷味。
沈妄听见两个时空的心跳声在雾中重合,形成绵长的共振。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拍立得,突然明白哥哥最后的留言:当你看到这张照片时,我们已经在镜中世界重生——原来所谓的“重生”,是成为时间裂缝的补丁,是永远被困在1999与2019的交界处,成为横跨二十年的活人祭品。
“欢迎来到镜中世界,观测者。”船夫的声音从镜面传来,他的身体逐渐雾化,露出底下的72具骸骨,“现在,该轮到你照镜子了——看看你究竟是许愿者,还是祭品。”
沈妄抬起头,看见钟楼的镜面里,自己的倒影正对着他微笑,左手戴着完整的北斗七星戒指,右手握着注射器,针尖对准心脏。
而倒影的瞳孔里,顾沉的倒影正隔着二十年的雾与火,向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