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的邀请函
    渡轮切开灰蓝色海面时,沈妄的左眼突然刺痛。

    这场突如其来的剧痛像根冰锥,从眼窝直插太阳穴。他踉跄着扶住生锈的栏杆,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声响。

    浓雾如液态沥青漫过甲板,将三十米外的船长室扭曲成畸形的灰影——那里正传来断断续续的敲击声,像有人在用指节叩击玻璃。

    “先生,您的眼药水。”

    年轻船员递来小瓶时,沈妄注意到他腕间系着红绳,绳结里缠着根焦黑的头发。这画面莫名熟悉,仿佛曾在哥哥沈川寄来的明信片里见过。

    三年前,沈川登岛寻找母亲死亡真相,却只寄回一张模糊的照片:背景是座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塔楼,前景是半只戴着银戒的手。

    “谢谢。”沈妄接过药瓶,指尖触到瓶底刻着的小字——镜渊疗养院1996。

    船长室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他抬头,看见老船夫站在舷窗前,面朝浓雾举起右手。那只手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五指张开的弧度与照片里的银戒手势分毫不差。

    砰——

    枪声撕裂雾气的瞬间,沈妄冲向船长室。老船夫仰躺在座椅上,左轮手枪掉在脚边,右眼炸开的血洞涌出淡蓝色液体。

    他临死前攥着张泛黄的明信片,背面用红墨水写着:当雾漫过第三根灯柱,不要回头看自己的影子。

    邮戳日期重叠着“1996.3.13”与“2019.10.13”,寄件人栏签着“沈川”。

    “第44个许愿者……来了……”

    船夫的喉间涌出气泡,最后一个字未落,影子突然从地面剥离,像团被拉长的墨汁渗进舷窗玻璃。

    沈妄眼睁睁看着他的倒影在玻璃内侧重组,抬手比出“三”的手势,袖口滑落处露出与自己同款的月牙形胎记。

    渡轮剧烈颠簸,沈妄撞在金属柜上,背包里掉出半张照片——那是母亲失踪前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大褂,站在镜渊疗养院门口,左脸隐约有块烧伤疤痕。此刻,疤痕在雾气中竟泛着微光,与船夫渗出的蓝血颜色相同。

    雾岛近在眼前。

    疗养院的铁门虚掩着,门把手上缠着带血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在雾中勾勒出希腊字母“α”。

    沈妄跨过门槛时,听见轮渡远去的汽笛声,但回头只剩茫茫白雾,来时的路已被吞噬。

    大厅穹顶垂着七十二具人体模型,每个都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编号牌。第43号模型后颈的月牙胎记与他完全重合,第13号模型右手戴着防割手套,指节处刻着“G.C”缩写。更诡异的是,所有模型的影子都朝他的方向倾斜,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朝拜。

    “沈妄。”

    沙哑的男声从旋转楼梯间传来。沈妄抬头,看见二楼转角的落地镜中,映出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左手举着智能手机,屏幕微光映出冷白的下颌线,右手戴着的防割手套边缘渗着血,滴落的血珠在镜面上画出逆时针漩涡。

    “我是顾沉。”男人开口,声音混着电流杂音,“现在是2019年10月13日,而你正站在1999年10月10日的镜渊疗养院里。”

    沈妄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接待台。

    台面的牛皮登记册摊开着,最新一条记录是哥哥的笔迹:1996年3月13日,沈川,许愿内容:找到杀死母亲的凶手。

    登记册下方压着张拍立得照片——顾沉站在走廊尽头,举着写有“3”的血牌,背景镜中的倒影正对镜头微笑,那倒影有着与沈妄相同的眉眼和左眼蓝瞳。

    “三天后,这里会发生大火。”顾沉指尖划过镜面,雾气凝结成冰晶,“72具骸骨将被发现,第44具是你,第13具是我母亲。”手机切到新闻界面,标题刺痛眼球:镜渊疗养院遗址惊现72具骸骨,死亡时间跨越三十年。

    沈妄注意到顾沉风衣下摆的焦痕:“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镜中倒影?”

    “因为我见过你的尸体。”顾沉翻转手掌,露出腕间褪色的红绳,里面缠着根焦黑头发,“2019年打捞的骸骨中,这根头发的DNA与你完全吻合。”他顿了顿,“而你后颈的胎记,在火场高温下会显现出北斗七星纹路——和我母亲实验室的星图一致。”

    镜面突然迸裂,裂痕中渗出淡蓝色血液,在地面汇成箭头指向地下室。

    当啷一声,一枚刻着“G.C”的银戒坠落。沈妄捡起时,发现内侧刻着“1999.10.13-2019.10.13”,与他背包里哥哥的旧表时间完全重合。

    地下室的寒气扑面而来。

    石阶墙面上用红漆画着螺旋纹,每圈都多出个“3”字。沈妄摸出手电筒,光柱扫过之处,螺旋纹显形为无数重叠的“镜”字,最后一笔拖成长长的裂痕。

    72号标本柜泛着冷光,密码锁显示屏上用冷凝水写着: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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