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氏璧经三代楚君求而不得,今日能归故土,实乃天意。"明夷俯首时,垂落的青丝扫过怀中玉匣。匣中寒光流转,映得她眉间朱砂痣似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三日前她扮作玉匠混入郢都,用半块残缺的虎符从春申君门客处换得面见楚王的机会。此刻隔着十二旒玉藻,仍能感受到楚王审视猎物般的目光——就像二十年前那个春日,楚使也是这样打量抱着自己躲在帷幔后的母亲。
"开匣。"
随着宦者令尖利的唱喏,明夷膝行三步,将玉匣高举过顶。当冰裂纹青玉璧展露的刹那,满殿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月光透过穹顶的蟠龙铜漏斜斜切下,玉璧中天然形成的血沁竟在光影中聚成凤凰振翅的形态。
楚王突然起身,十二章黼黻随动作发出金玉相击之音。他疾步下阶时,腰间的随侯珠串扫过明夷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想起鬼谷寒潭里总也捂不暖的青铜罗盘。
"这当真是卞和泣血之玉?"熊槐的指尖悬在玉璧上方颤抖,瞳仁里跳动着炽热的火焰。明夷知道,这位刚坑杀过三万巴蜀降卒的君王,此刻心跳应当比战鼓更急。
"凤凰血沁需以人魂养之。"她抬眸直视楚王,"当年文王命人凿开卞和双腿时,他的血浸透了荆山玉脉。"
暗青天光中,玉璧忽然发出幽微鸣响。楚王猛地缩回手,冕旒撞得叮当作响:"此玉...此玉在哭?"
"不是哭,是笑。"明夷突然起身,在侍卫剑戟加颈的瞬间将玉璧迎向天光,"陛下请看,这血沁暗合洛书九宫。"她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划过玉纹,"坎位对应齐都临淄,离位恰是秦川函谷。"
楚王怔忡的神色让她暗松口气。三年来在鬼谷研习的星象图终于派上用场,青铜灯树上跃动的火苗在她眼中化作列国疆域——齐人重利,可诱以盐漕之便;燕人守旧,当激其宗庙之危...
"你说五国盟军下月伐秦,就凭这玉中纹路?"熊槐突然扼住她手腕,随侯珠串几乎嵌进皮肉,"周天子送来的美人,莫不是当寡人痴愚?"
明夷腕骨剧痛,面上却绽开清浅笑意:"陛下可记得上月秦使张仪在邯郸当众呕血?"她任由楚王拽得踉跄,发间玉簪突然坠落,在玄玉砖上敲出清越声响,"那口血浸透的帛书,此刻正在临淄晏婴后人手中。"
这是她第七次推演才抓住的破绽。五国看似铁板一块,实则齐楚皆在等待对方先与秦军交锋。昨夜她已让南螭将伪造的齐王密信送往燕国,此刻临淄城外应当正飘满写着"田氏代齐"的孔明灯。
楚王突然松手大笑,震得穹顶铜雀衔环叮咚作响:"好个伶牙俐齿的周室女!只是..."他话锋陡转,佩剑湛卢已然出鞘三寸,"你如何证明不是秦王派来的死间?"
剑锋寒光映亮明夷袖中的鱼肠剑。她忽然想起下山时师兄在云梦泽畔的告诫:楚王多疑,当以九真一假诱之。于是伸手探入衣襟,在侍卫惊呼声中扯出半幅残破的旌节。
"去年秦军破洛邑,周室宗庙的青铜鼎..."她颤抖着展开染血的旌旗,上面赫然是火烧过的天子八佾纹,"陛下可知他们用编钟熔铸成了马蹄铁?"
这是母亲临终前攥着的最后一块锦缎。明夷永远记得那个暴雨夜,周王用三车这样的锦缎包裹着母亲送进楚营。彼时七岁的她蜷缩在马车底部,听着母亲用楚语哼唱的《越人歌》渐渐变成惨叫。
楚王瞳孔倏地收缩。他突然用剑尖挑起明夷的下颌,在看到她颈间周王室特有的玄鸟胎记时,剑身发出清越龙吟:"你要什么?"
"请王上将此璧赐予秦使。"明夷任由剑锋在咽喉处压出血线,"待张仪携璧归秦之日,便是五国盟约瓦解之时。"
惊雷炸响的刹那,宦者令慌张来报:秦使张仪持节扣阙,称愿以商於六百里换此玉璧。楚王的手背青筋暴起,明夷看见他腰间佩玉的流苏正以特定频率摆动——这是他们黄歇约定的暗号,说明春申君已控制住郢都守军。
"若此计不成..."楚王归剑入鞘时,指尖轻轻划过她渗血的脖颈,"寡人会用你的头骨盛酒。"
暴雨倾盆而下时,明夷抱着玉匣穿过章台宫漫长的回廊。青铜灯树将她的影子投在壁画上,与那些举矛的楚先王重影交叠。在拐角处,她突然被扯进冰冷的铠甲怀抱。
"楚王信了?"南螭的吴越软语带着血腥气,剑柄还沾着齐国暗探的脑浆。明夷轻触她袖口裂痕:"燕国那边?"
"太子平看到''''田氏代齐''''的谶言,当场杖杀了三个齐国门客。"南螭突然捏住她下巴,就着闪电打量那道剑伤,"你又在玩火。春申君给的假胎记若被识破..."
明夷笑着将玉匣塞给挚友:"该去给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