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绯红的纱幔落下,背影隐隐绰绰,他极目望去,那里只有一团小小的黑色影子。
等那影子再变大,纱幔被掀起一个小角,钱渊还是看清楚了,一张从未见过的少年脸庞。
钱渊轻退几步颓在了座位上,心如地下深处的井水一般寒冷刺骨。
龟公行礼致歉高声宣布已经有贵人为弃颜赎身,言罢便扶起弃颜转身离去,一排妖妖艳艳的龟奴上台奏乐起舞。
原本还想再叫嚷几声的男人们的眼睛又黏在了这翩翩的舞姿之上。
龟公将弃颜递到顺子肩上,顺子踉跄了几步稳住才稳住身子。
龟公用手理了理稍乱的发髻,挑眼道:“带他回去,给他好好看看。”
言罢就扶着髻发上的步摇歪步走进了这摆放着各样精美瓷器和字画的房间,他坐在一枚铜镜面前细细整理今日精心设计的妆容,用绢布将融掉的口脂擦掉。
他打开一个瓷罐,馥郁的花香盈满肺腑,捻指擦在唇上,镜子里的那张脸因唇上的颜色显的岁月对他稍许温柔。
龟公遥遥想着弃颜自小在他身边长大,他了解弃颜的秉性,即隐忍又狐媚猿攀,弃颜一直明白自己的那张脸会为他带来不可期许的机遇。
当然,他的那张脸自是离不开他做得各种养颜秘方和自做的胭脂水粉,其中这口脂抹上不仅颜色艳丽又几个时辰不会融化。
他轻轻摩挲着瓷罐想再细细雕琢妆容,忽地,脖间一凉,一把薄如蝉翼的刀刃贴上了他的脖颈。
龟公浑身僵硬却不敢转身,只能瞪大了眼睛盯着镜子里那张如鬼魅的一张脸。
他颤声道:“大,大人,这是要作何。”
钱渊冷笑道:“我问你说,若是撒谎今日你的头就会被悬挂在这个房梁上。”
龟公瞬间冷汗琳琳,他道:“大人请问。”
钱渊问道:“五日内有没有见过一个瘦弱身量莫约六尺的弱冠少年。”
龟公精神尤其紧绷,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汗毛倒立,他在脑中搜寻符合这个不速之客的男子。
但近日因弃颜要赎身离去,他招了好几个身量和这差不多的龟奴,脑中搜刮许久还没有个确切的人。
阿椿立在旁边道:“又或者附近有什么医术高超的陌生人。”
龟公心下一惊,医术高超的人,那顺子不就是前几天从河里捞上来的吗,医术出奇的好,可顺子的身量才五尺左右,他当龟公这么多年,哪里会看走眼。
但眼下他还是想着快点把这两人送走,趁着他们离去就赶紧跑掉。
他连忙点头道:“有,有,有一个叫顺子的和你们要的差不多。”
阿椿问道:“在哪?”
“在最底下的小船舱,挂着一个绣着梅花图案的白色帘子。”
钱渊眼神示意阿椿前去,阿椿微点头后转身迅速离去。
脖子上的刀片已被他温的生热,龟公弱声若气道:“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钱渊眸中的光亮闪闪,他道:“弃颜…究竟是被谁赎走了。”
龟公心生疑惑但还是回道:“被一个瞎了眼的姑娘。”
钱渊手上微微用力,刀上反着他寒光四射的眼睛,“你在和我开玩笑?”
龟公急声道:“小人没开玩笑!真的是一个盲了眼睛的姑娘赎了他。”
钱渊心念,既然是个眼盲的女子想必便不是宝仪,但他还是多问一句“长相如何?”。
龟公回想了秦宝仪的脸,右面贴着黑色的膏药实在说不上好看,“很丑。”
钱渊将锋利的刀刃插进刀鞘,既然是个长相丑陋的女子那定然不是宝仪,他立即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龟公见他离开拍着胸脯不断大喘气,片刻后他猛的站起来收拾了几个值钱轻便的东西从窗户处眺望,见附近没有人的身影关上了窗,轻步慢走像鬼鬼祟祟的狸奴一样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不料,这扇红漆的门被大力推开,龟奴被吓得连忙后退,只见一个眉眼含笑的男人道:“好久不见啊,我家大人有请,劳烦你前去。”
言罢男人不容拒绝的做出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