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交汇处是卫生间。
周晨的母亲汤春兰和陈濯缨的父亲陈伟华住带独卫的主卧，因此二楼的卫生间是两个姑娘共用。
她俩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洗漱的时间。周晨起得早也睡得早些，所以一般是她先用，陈濯缨排在后面。
刷牙的那两三分钟里，周晨会漫无目的地打量陈濯缨的洗护用品，视线落在镜柜和架子上那些比自己用的贵一个档次的洗面奶和沐浴露。
陈濯缨是个女孩，而陈伟华又是位父亲，一些女孩用的东西父亲不方便代买，所以陈父会直接转钱给她。
所以她的可支配零花钱比同龄女生都多得多。
这个同龄女生自然也包括周晨。
而周晨更可怜一些。
汤春兰管她很严格，和陈父对陈濯缨宽松的态度完全不同。
周晨对自己的衣服、洗护用品没有任何话语权，全是汤春兰买好直接放过来。沐浴露是石榴味舒肤佳，很大的一瓶，积年累月，一成不变地矗立在架子的二层，就像她本人一样无聊和寡淡。
陈濯缨从不买这种笨重的大容量，她经常换新牌子，也换新味道，有时是柠檬，有时是橙花，但总之都是这种柑橘类香型。她的沐浴露都很好闻，她洗完澡的卫生间，在热蒸汽的笼罩下，香味会停留很久。
有一次，就那么一次。
周晨鬼迷心窍地挤了一泵陈濯缨的沐浴露。
香味瞬间在狭窄的卫生间弥漫开来，她立刻就后悔了。
这味道像是用来做标记的荧光粉，不仅经久不散，而且极为明显。
周晨最终溃逃地躲回了自己的房间，提心吊胆地听着陈濯缨开门的声音。
幸好，礼貌是这个家里最可贵的潜规则。
陈濯缨没提，而周晨也没再碰过她的东西。
-
六月份，随着高考结束，周晨也正式成为高三生。
汤春兰用商量的语气问她高三要不要换成住校，这样可以节省下每天四十分钟的来回通勤。
周晨答应了，她从来不拒绝母亲的安排，因为拒绝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无用的。
陈濯缨比她低一级，开学才升高二。暑假，周晨早出晚归去自习室，两人经常几天都不打一个照面。
这天，周晨晚饭后有点困，回家的早了些，在楼下撞见穿着家居服和拖鞋提着奶茶准备上去的陈濯缨。
“姐姐。”陈濯缨喊住她。
周晨点点头作为回应：“濯缨。”
陈濯缨快走两步追上来：“今天回来这么早？”
“晚上吃了饭有点困。”
“高三最后一个假期了，是比较辛苦。”
“是啊，最后一年了。”
伴随着没什么营养的寒暄，两人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陈濯缨身上的沐浴露香氛和尴尬一起挤满整个空间。
看着电梯面板上的数字缓缓跳动，秉持着一来一回的原则，周晨觉得这轮对话应该由自己开启。
“对了。”她偏过头，马尾扫得脖子后面痒痒的：“开学我就住校了。”
陈濯缨看起来有点惊讶。
“是阿姨让你住校的吗？”
周晨点点头：“不过住校可以省下来回四十分钟的通勤，我也能多睡一会。”
陈濯缨微顿。
她看着周晨，神情有些复杂：“...但宿舍恐怕睡得会不好吧。”
“叮——”
周晨还没来及说话，电梯门就开了。
站在门外的正是汤母和陈父。
“晨晨？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汤春兰先张口问。
周晨只得再解释一遍。
陈伟华出来打圆场：“休息也是很重要的嘛，晨晨这段时间这么辛苦，休息一天没什么的。”
他视线转向自己女儿，看到她提着的奶茶：“怎么没给姐姐买？”
“我们在楼下才碰见。”周晨连忙说：“而且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
“你们要出门吗？”陈濯缨打断周晨的话。
陈父语气扭捏起来：“我和晨晨妈下去散散步。”
“那我们先回去了。”
陈濯缨拉着周晨的手腕往家门口走，周晨吓了一跳。
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常常在姐妹之间发生，但绝对不是她们这种姐妹关系。在此之前，两人连并排走路时都会留出摆手的空隙，防止手臂挥动不小心碰到一起。
所以周晨吓了一跳。
“你不是都困了，还在电梯口讲这么多有的没的。”
陈濯缨背对着她边开门边说。
周晨不知如何回复，她只会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