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国的士兵们,”她把扩音器开到最大,看了一眼下方的陈澈。很显然,对方不清楚她要干什么,但也没有阻止。她继续道,“有人想活着吗?”
人群安静下来,没有人回答。不是因为不想活,而是不知道这个觉醒者问这样的问题干什么。
“朝圣国的将士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你们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死得毫无意义,对吗?”
很多人低下了头。
方寻烬没有,她在角落,死死盯住白荒。她有不好的预感,因为白荒不是爱出头的人,尤其在这种问题上。
“当然,怕死没什么,大家都是人,人有感情,有私心,会恐惧,惧怕死亡是很正常的事。”她的白色长发被束在脑后,随着每个字的落下轻轻晃动着。
“你们每天离死亡那么近,有没有想过,战斗的意义是什么,战斗的价值,究竟能否与死亡这一代价相匹配?”
人群又发出一阵阵窃窃私语般的声音,趁着这个机会,白荒低头对着陈澈做口型:放心,我不是反动派。
一个声音出现:“为了朝圣国!”
白荒摇摇头:“太空泛了,这不是答案。”
“为了家人!”
白荒嘴角微笑的弧度不变:“太狭隘了。”她摇摇头:“我们自私一点,从人性的最本源开始思考怎么样?”
很快,一个声音呐喊:“为了自己!”
“对了一小部分。”她道,“朝圣国没了,你们也活不了。家人死了,你们会悲伤,会绝望。如果自己的死从头到尾没有价值,你们也不想干了不是吗?”
她在小小的台子上缓慢踱着步子:“你们看见牺牲的战士会流泪,那你们想过,自己是否做好了必死的决心?那些战士死前,是一直怀着不怕死的信念吗?”
她停下了,语气很轻:“其实都没有,对吧?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又想死呢?可他们就是不愿意看到那些老人小孩死在动物的脚下,就是不想看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样的悲剧上演在其他人身上。”
“我们守护的,从来不是这个由城墙围起来的国家,”她的眼神暗下来,“城墙已经倒了,但朝圣国还在。我们守护的,是组成这个国家的,千千万万的自己。”
“既然不想死,那就不要一副和死了没区别的表情。” 一个一字用最冰冷的口吻吐露出,像冷血的蛇在吐着杏子,危险的语气却掷地有声。
“这么长的铺垫就是为了动员吗?”一个士兵摇摇头,“不是我们不想,而是,我们真的挡不住。”
白荒保持几近冷漠的微笑:“为什么觉得挡不住呢?”
“动物没有止尽,可我们马上要山穷水尽了……”对于他们来说,死亡不是最原本的恐惧点,未知的力量对比更是一个原因。
白荒叹了口气,并不是带着负面情绪的叹息,更像是既定策略在按方向执行的欣慰:“兽潮在五天内会结束的。”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句话,使底下的窃窃私语变成爆发式的惊呼。
“你怎么知道?”
“我说是宇宙之啸告诉我的你信吗?”她的语气和开玩笑一样轻松。
原本的议论声里跳出一些无望的讥讽:“呵,前面说了那么多,结果现在编个大话骗我们卖命!我们相信希望,但不是这种空话!”
“听起来假?”白荒歪着脑袋,带着威慑感的戾气浮现在脸上,“那我杀死一头鬼泣子听起来像真的吗?”
那个士兵沉默了,因为人人都知道她杀过鬼泣子。在她之前,杀死鬼泣子这件事其实和与神对话的分量没什么区别。
“不论你们信不信,我接下来说的话,句句属实。”她把扩音器拿远了一些,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我是朝圣国的觉醒者白荒,代号‘海妖’,编号400326。”
方寻烬一字一句听着,直到指尖嵌入掌心。能让白荒在这种情况下建立起绝对威信的方法只有一个。
白荒的嗓音发冷,让她觉得周遭一切都降至冰点。
她说——
“我的能力是,百分之九十五的绝对理智。”
人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宇宙之啸为人类诞下的最接近本源的能力,是为战场和战斗而生的能力。
朝圣国需要的从来不是救世主,而是一点点,触手可及的希望。
白荒看见了和其他人表情截然不同的方寻烬,对方复杂的神情几乎在灼烧她,而她对那双眼睛说:我给他们希望。
觉醒者移开脸,机械制的拳头握紧时发出些许声响:“朝圣国军力见底,但动物也并非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