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吧,方寻烬心想,既然这么早就去军队了,拿我今天也勉强当个纪律先锋,不踩点到了吧。
头一回六点半就到休息室的家伙也不会想到,那里是空空如也,白荒的影子都没有。
也正是这时候,乔衡风来到了休息室——身为队长,他总是以身作则来得很早。但今天休息室里的画风却和以往不太一样,让他有种世界观快崩塌的感觉。方寻烬虽然不是品行很坏的那一类人,但她总是有点小聪明,除了逞强好胜一类的事,像提前到达这样的,她是不可能做的,但今天……
乔衡风干笑一声:“这么早啊。”
方寻烬点点头:“队长,白荒,没来吗?”
乔衡风愣住:“她没和你说吗,她昨天就要了假条,人估计在医院了吧?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来呢?”
她定在原地好一会……确实啊……白荒没和自己说过。
一整天,方寻烬果然没在军队看见白荒的影子。训练完的疲惫没有带走她的心焦,反而让开始无时无刻地在意白色的身影。
她没和自己说,甚至一早就走了,连字条都没有。白荒一般不会这样。只能是她不愿意,这在方寻烬眼里是很明显的疏远。
思绪在不知不觉绕的太远,方寻烬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人家爱去哪去哪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谁啊?
她捏紧手指,却回忆起白荒伤口凝结后的皮肤和看向假肢时无言的端详。她看了看自己血肉凝聚而成的手。
白荒当时在想什么?是未曾拥有独有的温度,是卸去沉重的柔和,灵敏真实的触感,还是身为觉醒者与方寻烬之间的鸿沟?
她不知道。
白荒这样的人,会想这些吗?
也许会。
她看得出,白荒也会因为这些和自己在某些方面有着一定距离。
或许这不是最重要的,方寻烬收拾好东西,休息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完了。白荒总是因为百分之九十五的绝对理智将二人之间分出一道界限,不是别的,是她认为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她认为这样的力量太过危险,外部的觊觎与掌控的欲望比拥有者情感的缺失更为可怕,任何靠近的人都可能在能力暴露的一天万劫不复。
她把自己划为怪物,军队称她“海妖”,外人叫她觉醒者,抛弃者唤她夏漪涟。方寻烬卷袖口的动作慢了下来,自己在乎的,为之着迷的,心神不宁的,是哪个?
她想起来白荒在第二次遇见自己时,在无人区遇见白面虎首领前问自己的话:“如果有一天,有一场必死的战斗,也许能救很多人,也许什么人都救不了,你会怎么选?”
方寻烬的选择是战斗。身为一个朝圣国的战士,她只会选择战斗。
她现在才明白,这一句话里,是理性的质疑,是感性的挣扎,是她对于众神造就的梦境的窥视,是身而为人面对矛盾猜忌的无奈。
哪怕拥有觉醒能力,她也会在迷茫中徘徊,也会因为选择困惑。方寻烬看到的,不是一个强大到没有弱点没有命门的战斗机器,这些所有的面,无论善恶对错,它们拼凑在一起,才是白荒,才是她看到的那个白荒。
她的思路突然被人声打断:“还没走啊?”
是娄舒毅,他漏拿了自己的手表:“这个点了,”他看看表,“去不去逛逛夜市?”
“行啊。”她把包塞进柜子里自己的区域。虽然训练辛苦,但比平时休息时间早,可以赶上夜市最热闹的时间。
夜晚的朝圣国中心区比白天热闹,闹市街的灯光是橙黄色的,人来人往间可以忘记这只是个无人区边缘的小国度。
“你今天怎么了,”娄舒毅问道,“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方寻烬四下打量着路边一个挨一个的摊子,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他:“你的左手有触觉吗?”
“当然啊,”娄舒毅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没有痛觉而已。”
“那除了这一点,和你正常的右手有什么区别吗。”她问。
他思考了一番,虽说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对温度的感觉没有右手灵敏,没有痛觉,触觉不好容易用太大力去感受物体,我之前刚装上假肢的时候捏碎过十七个杯子……”说到后面,他有些尴尬地摸摸头发。
方寻烬端详着路边摊子挂着的人偶,和三十子弹一局的牌子:“那如果两只手都是假肢会这样吗?”
“应该……不会?”他迟疑片刻,也看见这个游戏摊,“如果一开始就是这样,那两个假肢也许对这样的残疾人来说就和真的手一样吧?”
“玩吗?”他同样看到了游戏摊,问方寻烬。
对方笑笑 ,答应下来:“你买单。”
娄舒毅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