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课上的阳光总是格外慵懒。裴淼支着下巴，看显微镜下的草履虫慢悠悠地打转。周彦的座位空着——篮球队晨训还没结束。桌面上留着用涂改液画的小笑脸，旁边写着"借你笔记一用"，字迹潦草得像被狗追着写出来的。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刘璟岩突然从后门溜进来，把一罐冰可乐贴在裴淼脖子上。
裴淼猛地坐直，显微镜下的草履虫瞬间跑出了视野。"你美术课又逃了？"
"写生课，我画完了。"刘璟岩晃了晃素描本，上面是李民峰打瞌睡的侧脸，夸张的眼镜框上还画了只打盹的蜜蜂。"周彦呢？又去训练了？"
裴淼正要回答，教室前门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周彦斜靠在门框上，校服外套系在腰间，白色T恤被汗水浸透了大半。他手腕上的红绳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随着他打响指的动作轻轻晃动。
"报告老师！"周彦又打了个响指，"我带着新鲜的细胞样本回来了！"他举起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片蔫巴巴的树叶。
生物老师推了推眼镜："周彦同学，植物细胞实验上周就做完了。"
"啊？"周彦眨眨眼，又打了个响指，"那这些就当教室绿化了。"他把树叶撒在讲台上，在全班哄笑声中溜回座位。
裴淼发现自己的笔记本已经躺在周彦桌上，被翻到了最新一课。页边空白处多了不少涂鸦——戴眼镜的草履虫，举哑铃的线粒体，还有个小人儿在角落打篮球，球居然是颗细胞核。
"笔记借我抄抄。"周彦凑过来，带着运动后的热气。他打了个响指，"放学请你喝汽水。"
那声响指像颗小石子，突然丢进裴淼平静的思维里。清脆的"啪"声在耳膜上轻轻一震，让他想起小时候玩过的打火机齿轮，转一下就会迸出火星。他盯着周彦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因为打球有些粗糙，指甲修剪得很短。
"随便。"裴淼转回头，草履虫还在显微镜下游荡。他调整焦距的手有点不稳。
下课铃响起时，周彦已经趴在笔记上睡着了。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右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红绳上的星星花纹蹭到了墨水，染上一小片蓝色。裴淼犹豫了一下，轻轻抽走了笔记本。
"喂。"刘璟岩用铅笔戳他后背，"论坛又更新了。"
手机屏幕上，新帖标题是【震惊！高冷学霸竟对篮球队长做这种事...】，点开却是裴淼在显微镜前专注的侧脸，配文"今日糖分：他帮他擦掉了手上的墨水"。评论区清一色的"嗑死我了"。
裴淼啪地锁上屏幕："丁嘉顺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刘璟岩转着铅笔，"不过周彦倒是挺配合的。"他指了指教室后门——周彦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对着几个女生比划着什么，边说边打响指。女生们笑作一团，有个胆大的突然伸手碰了碰他的红绳。
裴淼的铅笔尖啪地断了。
放学后的篮球场空无一人。裴淼坐在看台上，手里捏着那根黑色橡皮筋。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橘红色，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运球声。
"就知道你会来。"周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身上散发着薄荷沐浴露的味道。他打了个响指，"汽水摊收摊了，请你吃这个。"
那是个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星星糖。周彦打开盖子，又打了个响指："我妈说，吃一颗星星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裴淼拿起一颗蓝色的，糖纸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你妈妈..."
"她是护士，总信这些。"周彦又打了个响指，这次更响亮，"我小时候发烧，她就折一罐星星糖放我床头。"
啪。那声响指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清晰。裴淼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像被拨动的琴弦。他剥开糖纸，蓝色的糖果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
"论坛的事..."裴淼斟酌着词句。
"那个啊，"周彦漫不经心地晃着红绳，"我让丁嘉顺删帖了。"他突然凑近，打了个响指，"不过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在意？"
啪。太近了。裴淼能数清周彦睫毛的数量，能闻到他呼吸里的星星糖甜味。那声响指像个小型的爆炸，在他耳畔炸开一片空白。
"我没有。"裴淼往后退了退，手腕上的橡皮筋不小心绷断了，啪地弹在周彦手背上。
周彦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他打了个响指，把红绳解下来一条——绣着星星的那条——系在裴淼手腕上。"赔你的。"
红绳还带着周彦的体温，松松地挂在裴淼纤细的手腕上。星星花纹蹭着脉搏，像在测量他突然加速的心跳。
"明天见，年级第二。"周彦又打了个响指，转身跑向夕阳。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剩下那条月亮红绳在风中飘扬。
裴淼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星星，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