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盐哥,你那时为啥看起来那么高冷啊,连我这样一个平时不爱说话的人都很好奇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宋知许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跟他平日形象不符的调侃表情,额头少许的抬头纹和他眼里戏谑的表情令人哭笑不得,很难想象生意场上“杀伐果决”的人在亲近的人面前居然是这副模样。
“嗯…我么?”“盐哥”用手扶住下巴,略微思考了一下,“哎,老宋,你怎么老是不记得我说的啊,我之前不就说了吗?我这是…想装 x 啊。”被称之为“老宋”的人看了他一眼,忽的笑了,说道,“好好好,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老宋是吧?”“哈哈哈哈哈…”林一盐不顾形象的笑了起来。……
狭小的出租屋内,憔悴的,满嘴胡茬的宋知许又仰头喝下了一口啤酒,眼角有什么晶莹的东西落下。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修长的手指现在布满了老茧,曾经昂首挺胸,走路生风的他,现在出门习惯口罩、弯腰、驼背,丝毫没有了当年的影子。就好像,五年前的他,跟现在的他,做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割舍。
“林一盐…”他苦笑着,手里拿着一张 ccd 照片,特有的复古滤镜让照片里的少年多了一点朦胧的意境,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坐在椅子上,仰头,闭上了眼睛。出租屋还是老旧的模样,一切透着腐朽的气息。怎么也洗不干净的地上污渍,和怎么也去除不掉的空中发霉的气味。阳光洒进来,一些空中的灰尘在光束下欢快地起舞。他是宋知许,可并不是那个“宋知许”。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放在人流里都找不出来的,宋知许。
他上学时尽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小透明,上班后确实让自己成为了一个小透明。他学不来阿谀奉承,见风使舵那套哄老板开心。在一次项目合作中,被一个更有心计的同事陷害着丢了工作。当他在老板面前放出了空白的 ppt 页面时,他知道,一切解释,都是徒劳。同事们心照不宣地低下了头。空气中的氛围突然变得紧张。他在台上不知所措,涨红了脸,手脚不知道该往何处放,想说些什么,可头,却越来越低。“啧,”他想着,“看来回去又得吃止痛药了。头现在突突地疼…”。
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其他同事也如出水的鱼一般,涌了出去。半响,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他一个人,和像在笑话他的空白页面。他抬脚走了出去。
刚出会议室的玻璃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门关上。和他一起负责项目的同事过来了,一脸浅浅的笑意,“不好意思啊,知许,我不知道这个 ppt 放映机怎么就出故障了,没事吧…”,中年男人讥讽的眼神掩饰不住,像是在说,跟我斗,我有的是方法治你。
他继续说“你可不要因为这个想不开啥的啊,没事的,下次做好不就行了…”。话还来不及说完,一股突如其来的痛楚便砸在了他的鼻梁,鼻血顿时止不住地流下来。同事吃痛,猛的捂住鼻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知许。这个平时逆来顺受,话都很少说的宋知许,他的眼神平静,瘦弱的身板在此时竟然让那个总爱占人便宜的同事产生了些许敬意。他可能也想不到,为什么自己的“来时路”竟有朝一日会招到反抗。他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倔强的“驴”,全然不顾社会上的生存法则。
也是,他也无可依,所以也无所畏惧。
宋知许抱着自己少少的物品,站在公司楼底下。太阳明晃晃的,晒的人心里直烦躁。他轻笑了一声,把东西都放在了在他不远处的垃圾箱上。男人孤单瘦弱的背影,竟透着几分决绝。
“勇敢面对危险…”《奇迹再现》响起,他拿起手机,“何燕”两个字不断在屏幕上跳动。他看了看这两个既让他想念又让他从心中抵触的两个字,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喂?妈,怎么想起关心关心你这宝贝儿子啦…”他笑着说,不觉声音已有些哽咽,眼眶一点点湿润。
“那咋啦?!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啊,我说你,非要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回来一次,那边天气也不好,要实在待不习惯,就回来吧!”说完自顾自挂断电话。他笑了笑,想了想,给何燕发了一条短信。
“不回来”。
屋子里的宋知许从椅子上站起身,在满是啤酒瓶和烟头的地上找到了自己的鞋子。
他今年三十五岁,没结婚没工作,也没任何关于这个年纪的男人应有的要成为“成功人士”的想法。同龄的同学,好友,要么困在家里的一席之地,要么在外面承担着社会上的压力,而他不同,他都有。
老妈一直想让他回去,当个平平无奇的镇上公务员,身边的朋友,亲戚都在劝他早日完婚,满足父母的一大心愿。可是,结了婚之后就能“万世太平”了吗?还有生孩子,买房…,这些东西,就像一个一个饺子似的,迫不及待地往沸水中跳,催着人不断前进,一刻不得停歇。
灵魂永远在路上,永远跟不上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