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
    竹帘被猛地掀起,十四、五岁少年逆光而立,腰间玉珏撞出清响:"妹妹!西市新来了西域幻术师,阿兄带你看吐火麒麟可好?"

    自从落水后,父母便将我禁足在府内。以往,至少还能去邻里串个门。昨日,我便对大哥抱怨,想出去玩。我这个宠妹狂魔的哥哥便驾了马车来。他不过才十四、五岁,本是要上私塾的。借着我出事的由头,私塾也不上了,说什么“上课哪有陪妹妹重要?”父亲竟然同意将夫子请到府中,说什么——以后,妹妹也能上夫子的课了。于是,我这才想起小时候为了能同兄长们一样求学,我是如何据理力争的。可如今,我早便是满腹经纶了,又怎么需要上那些娃娃要上的课呢?

    趁着父亲物色夫子的空当,大哥便要驾马车出去玩。当然,说是大哥驾车,其实我家的车夫福伯也会跟着。福伯是祖父晚年的贴身小侍卫,教导完父亲,又很喜欢教导大哥。所以,有福伯在,我们哪里都去得。因为连祖父的安全,福伯都能做得好,所以祖母非常放心将孩子们交给福伯。福伯不仅带大哥去玩,还教大哥习武。只因为我是女孩,又好文不好武,所以小时候与福伯不是很亲近的。那年,福伯过世时,大哥难过了许久。也是那个时候,我才发觉原来福伯对我来说早已经是家人了。

    “小姐,你想去哪里玩呢?”福伯的声音带着金石相击般的冷硬。他今日佩着祖父赐的玄铁错银剑,剑柄处隐约可见干涸的血渍。我这才注意到他左手尾指缺失的旧伤,前世竟从未深究过这道伤疤的来历。“小姐想不想学凫水?”

    “不行!福伯,妹妹上次就溺水了呢!”

    “就是因为溺水,所以更需要会凫水啊!”福伯单手将我托上肩头,惊得我慌忙抓住他霜白的发辫。

    之所以叫福伯,而不是福爷爷,不过是因为他比父亲也只是大上几岁。小时候,我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一位普通的老人。若非那次救驾,还真不知道他深藏不露。祖父是“云台十二将”,跟在他身边的人自然是不弱的。“福伯,娞儿最最想学医了。”我奶声奶气地说道。

    “小姐,不是才说想学文吗?怎么就变成学医了?”福伯摸了摸他的白发,尴尬笑道:“小姐不是说怕死人,最怕吃药吗?”

    “就是因为怕死,所以一定要学医啊!”与其说怕死,不如说怕刘肇死。想起当年刘肇过世时的情景,我可谓肝肠寸断。在一起的那么多年,我都当他是君;我是臣——无时无刻不想着这“君臣之礼”。我以为我们就是那种关系了,直到他临死的那刻方才明白那什么已经深入骨髓了。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竟然有了轻生的念头。如若不是为了他交代的事,我只怕也熬不了多久。这一世,我再也不想体会 “独木难支”时的痛苦了。

    “福伯,就是因为上次差点死掉,所以娞儿才发现生命很宝贵。”我撒娇道:“这一次,我一定一定要学医。而且,还要跟最最厉害的神医学习。要学能救天下人的医术。”重生一世方知“大医医国”的道理。前世,我只知造福于民,却到底是没有“医”国之顽疾,才使得一朝离世,所有的文治武功全皆毁于一旦。

    “这个嘛!”福伯思虑了一会,抱起我笑道:“行!福伯就为小姐找最最神的神医。”

    我知道现在只有福伯能帮我了。我也是那次变故之后方知道源于祖父这个三公的威仪,福伯在江湖中的人脉极广。由他出马为我找名合适的师傅,相信不是难事。

    春雷乍响,福伯的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阿兄茫然地望着我们,他永远不会知道,此刻妹妹心中藏着的,是整个东汉的江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