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老家后,许沐安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开始四处撒欢。许沐可依然努力跟在他后面,但这一次,许沐安没有故意跑快。他放慢了脚步,等着许沐可追上他。
“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许沐可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他跑得有些喘,但脸上洋溢着喜悦。许沐安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怪不得大家都喜欢许沐可,他确实很可爱。
“你想去哪儿?今天你说了算!”许沐安笑着拍了拍许沐可的肩膀。
“真的吗?哥哥!”许沐可兴奋地眨了眨眼,“那我们去后面的小山坡好不好?昨天我看到你去了,我也想去。”
“可是……”许沐安有些犹豫。小山坡虽然叫“小山坡”,但实际上并不小,里面长满了参天大树,地形复杂。他昨天是被邻居小孩带着去的,自己并不熟悉路。
“哥哥,求求你了!”许沐可拉着他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恳求。
许沐安看着弟弟期待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吧,但你要跟紧我,不能乱跑。”
“嗯!”许沐可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了笑容。
两人一前一后地向小山坡走去。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许沐安抬头看了看天,心里有些不安:“好像要下雨了,我们改天再来吧。”
许沐可也抬头看了看天,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往回走时,意外发生了。许沐可脚下一滑,摔了一跤。许沐安听到动静,赶紧转身去拉他。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快步朝许沐可走来。许沐安本想喊人帮忙,却在看到那人眼神的瞬间,心里猛地一紧。那人的目光冰冷而凶狠,让他不寒而栗。
还没等许沐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一把抱起许沐可,转身就跑。许沐安愣住了,随即疯了一样追了上去。雨点开始落下,打在脸上又冷又疼。他的耳边只剩下许沐可的哭声,一声声喊着“哥哥”。许沐安拼命地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带走许沐可!
这是许沐安第一次跟在许沐可后面。原来,追不上一个人是这么让人绝望。
雨越下越大,山路变得泥泞不堪。许沐安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许沐可和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声嘶力竭地喊着许沐可的名字,却只有雨声回应他。
不知过了多久,许家人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急忙进山寻找。最终,他们在一条沟壑旁找到了晕倒的许沐安。而许沐可,却再也没有出现。
许沐安在医院住了很久。
那段时间,病房里的白色墙壁和消毒水的气味成了他唯一的陪伴。窗外的树影在风中摇曳,偶尔有几只麻雀停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几声,又很快飞走。许沐安总是盯着窗外发呆,仿佛这样就能逃离这片死寂的空间。
住院的第一天,父亲许峰和姐姐秦沐欣来看过他。
父亲站在床边,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姐姐秦沐欣则坐在床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低声说:“沐安,好好休息,别多想。”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疏离。许沐安知道,姐姐也在责怪他。
那天之后,父亲和姐姐再也没来过。
母亲秦珠始终没有出现。
许沐安每天都会盯着病房的门,期待着那扇门被推开,期待着母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可是,门始终紧闭着。护士偶尔会进来换药,或是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但她们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怜悯。许沐安知道,她们也在议论他——那个丢了弟弟的孩子,那个被家人抛弃的孩子。
夜里,许沐安常常被噩梦惊醒。
梦里,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到那片山林。雨声、哭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许沐可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哥哥,救我!”他拼命地跑,却怎么也追不上。每一次,他都会在绝望中醒来,冷汗浸透了病号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过气来。
渐渐地,许沐安开始感到身体不对劲。
他的胸口总是隐隐作痛,呼吸也变得困难。有时候,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擂鼓一样,又快又重。医生来检查了几次,说是“情绪波动引起的暂时性不适”,但许沐安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有一次,他在病房里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用锤子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他蜷缩在床上,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