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安坐在床边。她看着周屿紧皱的眉头,不觉伸手,想要替他松开一些。
手刚刚触到他的眼睫,却像是烫到一般缩了回来。
魏长安垂了眼眸。
她看着自己的手,想起来二人同窗的那段岁月。
………
承平十二年,三月初三。
“三月三,龙抬头!”魏长安拨开杨柳嫩绿的枝条,哼着小曲,往渭水边走。
不远处,陆云歌正在和兰馨如给风筝涂绘。
她远远瞧了一眼,走近了,笑道“哟,做风筝啊,真好看。”
“长安,你也来!”陆云歌笑着递给魏长安毛笔。
“……你先到河边洗洗脸。”魏长安没接毛笔,在陆云歌花猫似的小脸上捏一把,手里尽是花花绿绿的颜料,她委屈巴巴地看着陆云歌,道“云歌,你看你把我的手弄花了,一会儿我怎么去见父皇母后。”
“陛下仁慈,不会怨我的!”陆云歌没理她的调侃,笑了笑,自顾自又开始作画。
兰馨如见状叹了口气,戳了戳陆云歌的脑袋“殿下问你话呢。”
“不管不管,略略略。”她吐了吐舌头。
“你最好一会儿换一身衣服,京城的闺秀,陆远乔小姐。”魏长安朝她挑挑眉,转身走了。
陆云歌手中的笔一顿。
“完了完了……”陆云歌一撇嘴,看着自己身上被颜料涂的花花绿绿的衣服。拽着身旁兰馨如的衣袖不放“九儿啊……快借我一身衣服——”
二人的嬉闹声在魏长安背后渐渐远去。
春天的风带着草木香。魏长安迎着微风,一路走到人烟稀少的水边,瞧见了周屿。
他似是累了。书叠放在一旁,侍从阿辰坐在一旁扇扇子。见魏长安来了,正要起身。
她摆摆手,口型做了个“不用”。便坐到周屿旁边。
这位置选的实在是清新凉快,又没什么人。
魏长安想着,看向身旁人。
她很少见到周屿这样的时候。
不自觉地伸了手,眼见就要碰上那人的眼睫,被人一把抓住了手。
她将放空的目光聚焦,看到周屿望向她清澈的眼睛。
“殿下。”
…………
“殿下。”
“嗯?”魏长安缓过神来。
“想什么呢?大夫已经到外面了。出来听情况。”斛律光敲了敲她的脑袋,转身走了出去。
…………
“大夫,怎么样了?”
“……无事,应当是感了风寒。老夫开上一剂药,应当就好了。”大夫又向魏长安和斛律光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魏长安想起双目禁闭,额角微微渗出冷汗的周屿,目光渐渐冷下来。
她在拐角处单独拦住了人。
魏长安皱了眉“……大夫,不是风寒,对么?”
“……无可奉告。”白发苍苍的大夫挥了挥手。
下一秒,剑就横在了颈侧。
“我说,我说。”他举起手,用指尖碰了碰剑尖“这位,这位少侠……”
“你先说,说完我自然会放开。”魏长安声音沉沉。
“那,那你得保证,不能杀我。”大夫吞吞吐吐道。
魏长安皱了皱眉。
这人怎么这么啰嗦。
但一想到和周屿有关,她还是深呼吸几次,咽下了这口气“……可以。”
“……嗯,这个……”大夫斟酌着开口“其实吧,是中毒——等等等等少侠你别激动划到我脖子了——”
“什么毒?”魏长安的神色冷下来。
“是……是北狄特有的毒,此毒无解药,只可以毒攻毒为解,但……”大夫抿了抿唇“多数人撑不过此劫,以毒攻毒……半路毒死者居多……”
魏长安目光闪动,几滴泪滚落下来,带着漠北的滚滚风沙。
“……他还有多长时间?”她冷静了几分,开始询问对策。
“……一年吧。”大夫话音刚落,又颤抖起来“少,少侠,您明明说……”
“治好他。”魏长安红了眼睛,手上的剑不稳。
“这——”
“魏长安!你干什么?!”斛律光挑落了她的剑,把老者护到自己身后“这是我最信任的医师!这么多年都是他为我医治,你这是做什么?剑收起来。”
“周兄被人下了毒,斛律光。”魏长安冷眼瞥向他“这账我还没和你算。”
“……”斛律光一惊,看向身后的老者“果真……”
那老者叹了口气“殿下,在下无能为力。”
斛律光抿了抿唇。他看向魏长安的目光瞬间怯了几分,方才的气势也明显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