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不能接受事实,又犹豫着询问“……瀚驰,他真的……”
对面的士兵艰难地点点头“是的,将军。”
“尸首呢?”
“还在城楼上,过一会儿就抬下来了。”那士兵看着兰承影的神色,犹豫着开口道“将军……要去看一看么?”
兰承影的目光终于抬起,从眼前的茶汤转移到士兵的脸上。
这支军队是他当年亲自转交给瀚驰的。
如今,军队陆陆续续的进了新兵,那些往日他带的兵依然对他听从。
“……开城门吧。”兰承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什么?将军,这——”士兵闻言有些震惊,神色间带了犹豫。
不管怎样,将军筹备这件事情已经许久,如今就让他们这样,放弃了?
“传令下去,开城门,不许伤害百姓。”兰承影的声音带了严肃和命令的意味。
“……是。”士兵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兰承影看着桌上茶汤震荡的漩涡,心里松了口气。
这样,也算是悬崖勒马吧。
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神开始花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然看见了二十年前那个向他跑来的少年。
六七岁的兰瀚驰,还有些稚嫩。他轻轻牵住自己的衣角,小声唤“父亲”。
兰承影抿了抿唇。军帐里已经没有旁人,他掩面轻声哭起来。
不管是不是故友的孩子,可到底自己养了这么多年,早已视作亲子。兰夫人告诫他的话犹在耳边,他确实亏欠了那孩子太多。
也许一开始,就不该以私生子的名义入府。
也是他太忙碌,那些年竟忽视了孩子的感受。
兰承影悔不当初。
…………
陆云歌远远看着这一切,垂下头,看着月光洒在自己的手心里。
她没有亲自了结兰瀚驰,让旁人抢先了。
那个人是谁?
陆云歌躲在废墟里,借着门板的掩护,她顺着缝隙看到了从城楼上被抬下来的两个人——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自己甚至不自觉踩到了一块身后的木板。
好在周围的人都在抬那两个人,并没有人关注她这边的动静。
陆云歌回了神,将脚从木板上移开,找了块平地坐下。
她无法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兰瀚驰死了,没有死在她手里。她觉得大仇得报,又觉得惋惜,没有亲自送他上黄泉路。
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兰瀚驰也很可悲。从陛下身死开始他又争又抢,他一直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却被身边人亲自背刺,而这个人是一直以来他最爱的人。
而陆念安身死,她在长安城里,也再没有亲人了。
这么看来,她和兰瀚驰,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啪嗒,啪嗒。
她感觉到几滴冰凉的水滴到她的手上。
她很久没有哭了。
…………
“陆小姐呢?”气喘吁吁赶来的顾清眉头一皱。
他和陆云歌在周府附近便走散了,人流太过拥挤,他一时间找不到她,以为她是回了晏老板的药铺,便快马加鞭的往回赶。
谁知到了药铺,仍然不见陆云歌的身影。
“砚知,陆小姐组织长安城的百姓去城门了。”晏河淡淡地回答道。
“……”顾清抿了抿唇,道“我去看看。”
“……”晏河开口想要叫住他,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晏河有些忧心地拧起眉,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正思索着,店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后面跟了许多人马。
晏河布置的暗卫在阴影里正要拔剑出鞘,晏河抬手制止了他们。
“民女牡丹,见过陛下和娘娘。”牡丹这次像是特地换了衣服来,织金的绣花在夜里闪着银白的光。
橙红的颜色显得她的皮肤白皙细腻,在月色下镀上一圈白色的辉光。
魏承平点头,声音平静道“免礼吧。”
他的目光转向晏河,晏河会意,介绍道“这位就是一直在暗中相助我们的丹娘,纤云阁阁主。”
魏承平露出恍然的神色。他听九姐姐讲起过,这位纤云阁阁主帮了他们不少忙。
“阁主这些时日费心了。”魏承平转头看向牡丹。
“能为陛下效力,是丹娘的荣幸。”
几人客套寒暄几句,便很快进入正题。
“实不相瞒,民女在城门处安插的眼线已然回了消息。”牡丹缓缓道来“兰将军已身死,城门大开,民女迎陛下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