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吹(三)
没撕开,索性埋下头用牙咬,发出悉索的声响。

    一上午的时光转瞬即逝,可依然令人感到度日如年。

    据气象台检测,清明的雨要下到下周,雨天跑去食堂吃饭的人更多。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打,学生们鱼贯而出,整栋教学楼都因为双脚交替踏地的声音在震。

    不出一分钟,教室里的人几乎跑空,只剩下三五个专心解题的同学在抠着头皮冥思苦想。

    姐弟俩都是走读生,谈书珩从他们班逆着人流挤过来,趁谈云淼班上没人,混进教室跟她知会了一声:“我回去给你带饭了。王阿姨打电话说锅里在熬筒子骨,要稍微晚点开饭,可能要多等二十分钟左右,你先午休吧。”

    学校食堂的伙食固然兼顾了营养和美味,但对时间的要求极其苛刻,必须要在相应的时间段用餐才能吃上一口卖相尚佳的热乎饭,否则就和猪饲料差不多,看一眼都嫌反胃。

    谈云淼的病体残躯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在食堂用餐不是长久之计。

    谈立军和沈巧玲工作繁忙,无暇给两人做饭,外卖也不健康,于是夫妻俩便委托了做私厨的邻居承包了姐弟俩的午晚餐。

    一般都是谈书珩先去吃,吃完顺便给谈云淼带。

    谈云淼点头。

    谈书珩便不再耽搁,从后门走了。

    孟毓潇见状忽然飞快合上课本,鬼鬼祟祟跟在他身后,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

    谈书珩肉眼可见地黑了脸,连步伐都加快了。

    谈云淼收回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暂时不用的水性笔套上笔盖。

    手腕上的电子手表“滴滴”响起来。

    吃药的时间到了。

    谈云淼从书包中掏出巴掌大的药盒。

    斜后方的大馋丫头陡然回头,看清她手中拿着的药盒后尴尬地说:“我还以为是口香糖……”

    谈云淼虽然没有口香糖,但因为嗓子不舒服买了非药用的润喉糖。

    她闻言从桌肚里拿出剩下的半盒润喉糖回头递给对方,随后忽然想起这糖是她感冒时买的,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此而嫌弃。

    可对方笑嘻嘻地接过糖盒,迫不及待地取出一颗塞进嘴里,含着糖说:“谢谢。”

    她忽然松了口气。

    —

    跑饭大军过境后,走廊上恢复了冷清。

    高三(12)班鸦雀无声。

    上午最后两节课都是班主任沈凯章的数学课,沈凯章顺势发起了一场连堂考,将下课时间推迟了十分钟。

    短短十分钟对于面对压轴大题摸不着头脑的后进生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有人只一笔一画地写了个“解”字就干等收卷,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题干上给的数字套进了公式,还有人转着笔杆长吁短叹,在草稿纸上画起了表达苦闷抑郁的抽象画。

    聂卓阳在座位上坐得端正,腰杆挺得笔直,一股抡起板斧切豆腐的无力感却肆意在他心头蔓延。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支颐扶额或是抓耳挠腮,然而笔尖在试卷上扫过的速度极为缓慢,将他内心的迟疑映射得明明白白。

    讲台上的沈凯章回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挂钟,对台下的学生们说:“好了,时间到了,都停笔,最后一排的同学把卷子收上来。”

    原本安静的教室沸腾起来,像清晨的菜市场一样,四面八方都是骚动。

    倒数第二排的同学伸手抢夺收卷同学的试卷:“选择题给我看下。”

    收卷的同学扯着自己的试卷说:“别自欺欺人了,这种老师报答案让同学帮忙批改的考试,真不至于煞费苦心。”

    旁边有人笑着拆台:“别听他装正经,他的卷子你也敢抄啊,你抄他的还不如自己瞎蒙呢。你瞎蒙怎么着都能对几道,抄他的能精准避开所有正确答案。”

    收卷的同学回头不悦地说:“就你长了嘴。”

    女生对考试的态度明显比男生要重视得多,他们斜前方的一个女同学面红耳赤,焦急地喊道:“再给我十几秒,马上就算出结果了。”

    另一个收卷的同学歪头盯着她的试卷看了两秒,无情地指出:“你好像第一步就算错了。”

    正争分夺秒的女同学“啊”了一声,痛苦地抱住脑袋。

    收卷的同学顺势就将她的试卷抽走了。

    等聂卓阳这列的最后一个同学走到他座位旁时,他已经离开座位了。

    留在课桌上的试卷一大片都是空白,连选择题都有空着的。

    收卷的同学迟疑了一秒,抬头向讲台上的沈凯章看去。

    谁知沈凯章已经下了讲台,径直朝这边走来。

    视线相撞的一刻,强烈的威压令他感到头皮发麻,手脚僵硬得不受控制。

    沈凯章察觉端倪,拿起桌上的卷子一看,顿时冲出教室,想把聂卓阳逮回来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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