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她脚边的手杖卡在车厢里动弹不得,在车外接应的少年见状弯腰利落地一捞,替她攥在了手中。
“慢点,别着急。”
端坐在一旁中年女人搀着少女的细瘦的手臂柔声叮嘱,随即耐心帮她整理了一下校服上翘起的衣领。
上高中以后,距离成年也就不远了,青春叛逆期如期而至,少男少女们独立意识觉醒,心照不宣地不愿让家长跑到学校接送,唯恐让熟人看见了丢脸。
像这样一大清早一家人整整齐齐出现在校门口的场景着实罕见,仿佛冷风也吹不散脉脉温情。
遮天蔽日的乌云包裹着天光罅隙,天色晦暗昏沉,对视力的影响不小,谈云淼探出一只脚在空气中晃了晃,确认脚下没有锐物后才踩实地面。
谈书珩将替她拿着的手杖递还给她。
她看不清脚下,没掌握好分寸,手杖末端一下杵在水坑里,溅起一层水花,鞋面逐渐洇出水渍。
十六中是七点钟上早读,现在是六点二十五分,校门口只有零星几名勤奋的学生正打着伞信步往校园里走。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两名女生下意识看了谈云淼一眼,擦肩而过时小声嘀咕道:“她长得好漂亮啊,这么年轻就瘸了真可惜。”
另一名同行的女生拍了同伴的胳膊一下,压低了声音说:“说不定只是骨折,过阵子就长好了。”
发出感叹的女生执拗地说:“我放学的时候看见她好几回了,去年入学的时候她就拄着拐,应该是好不了了吧。”
同行的女生汗颜,连忙抬手遮住自己的脸:“知道你还说,没看旁边还站着护花使者,听见了一准追上来揍你。”
“那还不快跑!”
两人举着伞嬉笑着跑远了。
谈书珩皱眉看了眼健步飞奔的两名女生,将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到谈云淼白皙素净的脸上,安慰道:“姐,别在意,她们没安坏心。”
这样的情形,谈云淼不是第一回遇见了。
她身子骨单薄,没有力气和身体健康的人抗衡,说话时吐字不清,从气势上就垮掉一截,加之前阵子她感染了流感,发烧烧到四十度,打了三天吊瓶终于退了烧,扁桃体却依然肿大,嗓音嘶哑得比破锣发出的声音还难听。眼下她口不能言,就算对方存心欺辱,她也只有吃哑巴亏的份。
谈云淼摇头示意谈书珩自己并不在意这些。
谈书珩还欲跟她说些什么,车里的谈立军冲他们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今天也要好好听老师的话,遇到特殊情况就给我们打电话。”
谈书珩忙代谈云淼答应父亲:“好。”
夫妻俩也要上班,学校离医院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谈立军不再啰嗦,扭头看向妻子:“巧玲,关下车门。”
沈巧玲索性挪到了谈云淼刚才坐的位置朝姐弟俩挥了挥手,随即从车里拉上了车门。
黑色轿车很快便绝尘而去。
谈书珩除了在谈云淼下车时扶了她一下,没再上手。
谈云淼靠手杖能够独立行走,他保护得太过反倒会成为她的牵绊,只需时不时替她清走眼前的障碍。
十六中有三十年的校史,在雄城属于师资力量雄厚的重点高中,升学率在全市能排前三。
上学的必经之路上专门修了一整面彰显学校实力的荣誉墙。
众神云集的校园里从来不乏风云人物。
神仙打架,各显神通,光是保送都有拿到推荐名额、参加夏令营、荣获竞赛国奖种种说法,最厉害的那批早就不在学校埋头苦读了。
抛开这些出类拔萃的顶层精英不谈,偌大的校园里依旧群英荟萃,近两次模考没再像之前那样出现分数断层,榜上的排名咬得很紧,竞争激烈而胶着。
假期后复工开学,校工也开始上班,在给展示栏换新物料。
路过一块展板时,和他们到得一样早的两名女生在那里驻足旁观。
其中一名女生焦灼地转着伞柄,遗憾地说:“怎么换掉了。之前贴在这里的那个男生长得可帅了,我每天走到这里都会看一眼。这学期不是还没过吗?宣传报换太勤了吧。”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碎嘴,一样的事事关心。
兄妹俩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刚才惋惜谈云淼年纪轻轻就腿脚不便的女生。
没等她的同伴回应,校工就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用雄城当地的方言悠悠说道:“同学,你偶像塌房了。”
女生闻言怔了怔,脸腾地红了,拉着同伴加快步伐夺路而逃。
谈云淼偏头朝校工正在张贴的展示物料上望去。
这段展板与近期的考试无关,上面全是历届彪炳校册的天之骄子,由于在某一领域创造的辉煌战绩多不胜数,文字介绍长到不得不单开一列来排版才能勉